第 2 章
听到惊春这两个字,沈扶光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两盒海参上。
“他破费了。”
声音很淡,却透着一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有的自然。
顾嘉木熟稔地在沙发上坐下,拉过我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萧濯,你别怪我多嘴。”
“你每天这么死气沉沉的,扶光姐看着多压抑啊。”
“人家惊春一个单身爸爸带孩子,每天坚持健身练出八块腹肌,阳光帅气的。”
“你要多学学他,女人在外面打拼本来就累,回家是需要情绪价值的。”
我看着顾嘉木这张文质彬彬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年前,他家里破产,爸爸**,妈妈重病。
是我背着家人,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下一大半,甚至去献血、去快餐店打工,换成匿名的汇款单寄给他。
我陪他走过了最难熬的高中和大学。
他曾红着眼圈发誓,这辈子都会把我当成最亲的兄弟。
可现在,他坐在我买的房子里,戴着楚惊春送给他的限量版名表,明目张胆地教训我。
“是吗?”
我抽回手,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楚惊春这么好,当初你怎么不把他介绍给沈扶光,反倒来给我当伴郎?”
顾嘉木脸色一僵。
沈扶光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萧濯,嘉木是好心来看你,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
顾嘉木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站起身,委屈地握紧了拳头。
“萧濯,我知道你因为身体原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啊。”
“惊春那么善良,当年我爸做手术差五万块钱,是他匿名给我汇的款。”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带着孩子吃苦,还要想着帮你调理身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当年那笔五万块,是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一块玉佩凑齐的。
因为汇款单上没有署名,楚惊春不过是顺水推舟地默认了一句,就轻而易举地偷走了我的恩情。
“拿着你的海参,滚出去。”
我指着大门,声音平静得出奇。
顾嘉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满脸委屈地看向沈扶光。
“扶光姐,你看他......”
沈扶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嘉木,你先回去吧,萧濯最近情绪不稳定,你别往心里去。”
她甚至体贴地替顾嘉木拉开了门。
等顾嘉木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扶光。
她没有再试图安抚我,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你不能生育,难道是惊春造成的?你冲他发什么邪火?”
她说完,连外衣都没脱,直接进了书房,并且反锁了门。
夜里十一点。
我口渴得厉害,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时,我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我放轻脚步,贴在门缝上。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沈扶光的脸上。
她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连声音都轻得怕惊碎了什么。
“童童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手机里传来小男孩稚嫩清脆的声音。
“吃了!爸爸今天给我做了大虾!妈妈你什么时候来看童童呀?童童想你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水洒在了地板上。
沈扶光没有察觉,继续低声哄着。
“妈妈也想童童,等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就接童童和爸爸回家,好不好?”
电话那头换成了楚惊春的声音。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绿茶特有的委屈。
“扶光,你别骗孩子了。”
“萧哥哥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现实,他脾气那么倔,怎么可能容得下童童?”
“实在不行,我和童童还是搬回老家去吧,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沈扶光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透着浓浓的急切。
“惊春,你别胡思乱想。”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绝育的事实,再给他点时间。”
“等他情绪彻底崩溃了,我再提出领养,他会感恩戴德地把童童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童童是我花钱找**生下的亲骨肉,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酷的理所当然。
“他欠我们沈家一个后代,这辈子用他来养童童,是他该做的。”
我站在门外,听着我深爱了六年的妻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规划着如何吸干我最后一滴血。
胃里一阵痉挛,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水杯冰冷地贴在掌心。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好啊,沈扶光。
你既然想要一个所谓的完整家庭。
那我就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