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日午后,我在廊下昏倒了一回。
醒来时,赫连峥坐在床边。
他的外袍还没脱,靴面沾着雪,见我睁眼,俯身便握住我的手。
“哪里疼?”
我看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他便将我抱起来,垫好身后的枕头,动作急得碰翻了床头的水。
侍女进来收拾,被他低声斥退。
这一点紧张,像极了从前。
我难产后落了病,夜里稍有动静,他都要醒,先探我的额头,再问我要不要水。
那时我嫌他睡不踏实,搬去偏房。
他半夜抱着枕头追过去,说我不在身边,更睡不着。
如今他的寝具已经搬进长姐院里。
可抱着我的手,仍旧熟悉。
“喝过药没有?”他问。
我点了点头。
“什么药,谁开的?”
周嬷嬷从外头进来,终于忍不住跪下。
“王爷,您请医官好好给姑娘看看,她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夜里疼得连床沿都握不住......”
我没有拦。
赫连峥脸色变了。
他伸手解开我腕上的衣袖,看见底下瘦得突出的骨头,半晌没说话。
随后扬声命人去请医官。
我攥住他的手。
“别走。”
他俯身摸了摸我的脸。
“不走,我就在这儿。”
我将他的衣袖抓得很紧。
腹中又疼起来,我弓下身,他便让我靠在胸前,掌心贴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往下抚。
眼泪落下来时,我自己也没察觉。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是不是怨我这些日子没顾着你?”
我闭了闭眼。
“赫连峥,我不想回宫。”
“好,不回宫。”
他答得很快。
我抬起脸。
“我在梁都给你另置宅子。”他说,“找两个好大夫,再把你从前使惯的人接出来。”
我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低头看见,急忙又握住。
“不是让你一辈子待在那儿,等这边安顿好了,我——”
门外传来长姐侍女的声音。
说长姐在试礼服,忽然哭得喘不过气。
赫连峥的背绷紧了。
可他没有立刻起身,只问有没有请医官。
侍女答,医官才从这里经过,已经拦去了。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快起来。
“你过去吧。”
这句话说出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低下头。
我看着他。
“但把医官叫回来,我也疼。”
他眼底那点迟疑终于散了,扶我躺下。
“我去看一眼,马上让他过来。”
临走前,他替我压好被角,将我的手放进被中。
门一关,屋里便冷下去。
我一直看着门口。
药送来,喝了。
吐出去。
嬷嬷换了干净的盆,扶我重新躺好。
天色一点点暗,我听见廊下有过几次脚步,每一次都抬头。
来的却只是送炭、添水的侍女。
医官直到掌灯才来。
他一搭上我的脉,脸色便沉了下去,连问了数遍症状,又翻看老郎中留下的药方。
嬷嬷急着要去找赫连峥。
外面的侍女却先递进话。
长姐哭过以后,怕得不肯独处,王爷今夜不过来了。
还让我们早些收拾。
明早出城,他来送我。
我伸手拉住嬷嬷。
动作稍大,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血落进白瓷盆里。
很薄的一层,铺开时,红得晃眼。
医官急忙过来扶我,我却先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攥着赫连峥的衣袖,原来这样用力。
指节到这时,还没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