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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面,是厨房送来的。

上面卧着一只圆整的荷包蛋,葱花切得极细,汤面没有半点浮沫。

周嬷嬷说,王爷天没亮便陪大公主去寺里了。

长姐想为早夭的孩子做场法事,他不放心山路结冰,亲自送她。

我用筷子碰了碰鸡蛋。

挑开,里面已经冷透。

“撤了吧。”

嬷嬷没劝,端着碗背过身,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我叫住她,让她将女儿的小衣取来。

东西收在东跨院。

这些年,每逢天晴,我都亲自拿出来晾一晾,怕受了潮,衣裳烂了。

那是女儿留下的唯一一件贴身衣物。

嬷嬷去了许久。

再回来时,手里除了包袱,还捧着一块木牌。

她站在门口,不肯往前走。

我已经看见了。

木牌上,是女儿的名字。

“谁让动的?”

嬷嬷嘴唇颤了颤。

“大公主带来的嬷嬷说,新妇进门,内宅不能供着夭折孩子的牌位,要请去城外寺里。”

我掀开被子。

下地时,脚下轻飘飘的,走到东跨院,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摆着牌位的供桌空了。

两名仆妇正将桌边挂着的小铃铛解下来。

我上前握住那根绳。

“放手。”

她们忙松开,铜铃碰在一起,清脆地响了一声。

女儿在世时,最爱听这个。

那时候她病得重,喝一口奶都要喘半天,赫连峥便蹲在摇篮边,一下一下摇给她听。

摇得手臂发酸,也不肯换人。

她走以后,这铃便再没响过。

我将它攥在掌心。

身后有人急步进来。

赫连峥看见我,先脱下外衣披过来,又握住我冰凉的手。

“怎么**厚些?”

我把牌位抱到他面前。

“是你答应的?”

他看见上面的字,喉结动了一下。

“寺里有僧人日夜诵经,比留在府里妥当。”

“她在府里碍着谁了?”

他没有立刻答。

我望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她爹要成婚,所以她连自己的屋子,也不能待了?”

“照微。”

他握住我的肩,压低声音。

“婉宁一见孩子的东西就哭,昨夜又整宿没睡。你让我先顾过眼前,往后我会——”

“往后什么时候?”

我截住他。

“我走了,你会记得她哪日生,哪日没的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日子。

院里忽然静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原本撑着的那点力气,慢慢散了。

女儿出生时,他赶上大捷。

她咽气时,他正在城楼议事。

这些年,都是我提前一日提醒他。

备车,买纸,告诉他孩子如今该多高了。

我竟一直以为,我们记得的一样多。

“给我吧。”

我从他手里抽出衣袖,将铃铛与牌位一并抱好。

赫连峥拦住我。

“你带着这些,回去要怎么过日子?”

我仰头看他。

“那你留下她。”

他没有松手。

也没有接。

过了很久,我将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既然不留,就别再拦。”

回屋后,我让嬷嬷将牌位包进小衣里。

她问,还要不要同王爷说一声,走前去看看小郡主。

我摇了摇头。

已经问过了。

他的女儿,留在他府里都不成。

不必再求他腾半日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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