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安排了集中登记。
我把预申请短信、报名回执和哥哥的语音交了过去,也提供了签字时间对应的店内监控。
监控里,回执上显示签字的那一刻,我正在店里给两个学生装书皮。我没有离开,也没人找我签过文件。
哥哥在走廊里拦住我。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材料是你交的吗?”
“是。”
“名字是谁签的?”
他避开我的目光:“表姨说只是走流程,我就照着写了。又没人真让你还钱。”
“如果银行放了呢?”
“那不还有妈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六年里每一次“我在外地,辛苦你了”,都像一张空头支票。
“妈有钱,所以她该出钱;我有时间,所以我该出力。你只有一张嘴,就负责当孝子。”
他抬手想指我,最终又放下。
“你以为你多做几顿饭就了不起?”
“不了不起。”我说,“所以今晚家宴,我们算清楚。”
晚上,二舅、三姑和妹妹都来了。
没人有心思吃饭。
哥哥先把一沓保健品购物小票拍在桌上:“这些年我没陪床,但我买过东西。别说得像妈只有她一个女儿。”
小票上的金额加起来四千多元。
我没有争,拿出自己的日历本。
六年,十二本。
哪天下雨去买了止痛贴,哪天母亲发烧请了邻居帮忙,哪天哥哥回来住了两晚,哪天妹妹替我做了一顿午饭,我都记得清楚。
“这不是要你们还钱。”我把本子摊开,“是要你们知道,照顾不是一句‘顺手’。”
我翻到去年三月十七日。
那晚母亲急性肠胃炎,我给她换过三次床单。凌晨四点,我在家庭群问谁能替她第二天复查,哥哥回了一个“忙”,妹妹说孩子要**。最后是我关了两天店,损失多少,我没记;我只记了母亲出院时能自己走几步。
又翻到前年冬天。
母亲摔伤腰,医生让家属学习翻身。哥哥在视频里说“请个护工不就行了”,可那一千元护工费,也是从母亲当月的退休金里出的。
哥哥伸手把日历合上:“陈芝麻烂谷子,你记这些,不就是等今天邀功?”
“如果为了邀功,我不会记妹妹替我的四十七次。”我把本子重新翻开,“谁做过,我都记。你回来陪妈睡过的两晚,也在上面。”
妹妹凑过去,看见自己的名字,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又把母亲本人调取的流水放到桌上。
“哥每月五百的孝心,从哪儿来,流水上有。妈转给他的十一万七千,他说是借,那就按借的还。”
哥哥脸涨得通红:“你照顾妈,当然能哄着她查这些!你就是惦记她的钱!”
母亲突然开口:“银行是我要去的。”
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在主位,背有些弯,声音却不颤。
“我腿脚不好,不是脑子不好。你们谁真心,谁拿我撑面子,我看得出来。”
她把流水转向哥哥。
“你拿我的两万元,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