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母亲盯着那笔转账,许久才问:“你拿我的钱,替我表孝心?”
哥哥在电话里急了:“等妈住进去,这钱不还是花在她身上?我每个月还给你五百呢,你怎么不算?”
“你那五百,也是**钱吗?”
他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下午,母亲在银行柜台申请打印本人账户流水。六年,一百四十四页,工作人员帮她装订成厚厚一册。
我陪她把哥哥每年的转账逐笔标出来。
真相并不复杂。
哥哥每次给母亲转五百元前几天,母亲账户都会先给他转一笔钱。有时两千,有时三千,名目是“临时周转”。他再从里面拿五百转回来,截图发进家族群。
六年,他名义上给了母亲三万六千元。
实际上,母亲先后转给他十一万七千元。扣掉他回转的三万六千元和母亲住院时交过的八千元押金,还有七万三千元没有归还,其中包括这次刚转走的两万元。
我照顾母亲用的是自己的钱,从没算过这些。
可不算,不代表没有。
傍晚,林秀兰的电话终于打不通了。
有人赶到康养中心登记的办公地址,发现大门紧闭,门口围着十几个老人。所谓明天统一入住,没有车,也没有床。
家族群里,昨天骂我的人都开始问怎么办。
二舅交了五万,三姑交了五万,表哥说那是他父亲准备做白内障手术的钱。
有人发来林秀兰最初的通知,信誓旦旦说“不收一分钱”;又有人发她后来催款的语音,说“免费的是床位,储值是老人自己的保障,随时能退”。
话还是那些话,只是再没人说我不近人情。
三姑私信我,问能不能先不报,给林秀兰两天时间退钱。
我回她:“你愿意等是你的选择,但不要替别人等。转账凭证先留好,手机也别恢复出厂设置。”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一句“知道了”。
我没有追过去劝。经历过昨晚,我比谁都清楚,一个人不肯醒时,旁人说得越多,越像害她失去好处。
晚上九点,哥哥在家族群里艾特我。
“你不是证据多么?现在赶紧想办法把钱追回来。”
二舅跟着说:“知微,你最早看出问题,肯定有办法。”
甚至有人说:“幸好你没让**去,不然我们家连主心骨都没有。”
我看着这些话,没有半点被理解的痛快。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出事时替他们收拾残局的人。
我回复:“已经交钱的,带合同、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去报案。我能提供我手里的材料,但不会替任何人作决定。”
哥哥立刻打来电话:“你现在还拿架子?妈那两万也是家里的钱!”
“那就从你转走的两万开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