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陈望的父亲陈大海来了。

他穿着沾灰的工装，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半截扳手。

门口两个人拦着他，他还在往里冲。

“他偷东西我认！你们该罚罚！可谁让你们把他弄进医院的？谁碰他了？”

我刚进门，梁念就哭着站了起来。

她额角贴了创可贴，腰上也扶着一只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先生，你先冷静。孩子是在温警官接触后情况加重的，我们都很担心。”

我脚步一停。

谢聿川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他甚至开口补了一句：

“目前情况还在核实。温南星处置时比较着急，具体有没有不规范动作，要等调查。”

陈大海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

怨，痛，恨，像一把已经磨好的刀。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是你？”

苗兰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

“不是，陈哥，你别听一半……”

梁念立刻打断她，声音发颤：

“老板娘，你也看到了，温姐当时情绪很激动，还推了我。我们只是提醒她等医生，她不听。”

陈大海的呼吸越来越粗。

“我儿子有心脏病！他从小就不能吓！你们是不是审他了？是不是打他了？是不是逼他认什么了！”

谢聿川沉声说：

“陈先生，我们会查清楚。但现在不要影响单位秩序。”

这句话听着公正。

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拱火。

查清楚。

说明有问题。

不要影响秩序。

说明家属正在失控，而我是那个引发失控的人。

陈大海把扳手砸在桌上。

“我就问一句，谁把我儿子弄成那样的！”

梁念哭着说：

“我真的只是想正常问话。温姐一直说孩子快不行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我看着她。

前世，她也是这么哭的。

“我不知道。”

“我只是新人。”

“都是温姐安排的。”

然后谢聿川把我的名字写进事故说明。

再然后，陈大海拿刀找到了我。

这一世，扳手砸在桌上的声音并没有吓住我。

我走到值班台前，拿起遥控器，打开大厅投屏。

谢聿川脸色一变。

“温南星，你干什么？”

我没有看他。

“陈先生，你想知道谁在说谎，对吧？”

陈大海死死盯着我。

“对。”

我把手机连接上投屏，先打开工作群截图。

“16点31分，我在所内工作群报备：你儿子未成年，胸闷，疑似心脏病，应通知监护人并呼叫120。”

画面放大。

所有人都看见了时间。

我继续点开执法记录仪导出视频。

画面里，梁念清清楚楚地说：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下一段。

梁念按住座机。

“现在叫救护车，外面怎么看我们？”

再下一段。

陈望倒地，我准备急救。

梁念伸手拦在我面前，声音尖利：

“别碰他！万一他说我们打他怎么办？”

最后，是我对着记录仪说：

“梁念阻止基础急救，本人依据120指导处置。”

大厅里死一样安静。

陈大海的脸色从涨红，一点点变成惨白。

苗兰捂住嘴，眼睛红了。

梁念彻底不哭了。

她盯着投屏，嘴唇抖得厉害。

我又打开电话录音。

谢聿川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情况说明不能按你现场那些话写。”

“梁念只是担心接触风险。”

“写你情绪急切进行了先期处置。”

“别为了一个偷东西的孩子，把自己人都推下去。”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谢聿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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