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报价单发出去的那个晚上，陈屿来工作室找我。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长桌。桌角有道划痕，是七年前我们从二手市场把桌子抬回来时磕的。那时电梯坏了，他抬下面，我抬上面，六层楼歇了四次。
“桌子还没换？”他问。
“能用。”
他在我对面坐下，从袋里拿出一盒云片糕。是我妈常买的那家，我以前熬夜画图，能吃半盒。
“你最难那阵，三个月房租是我交的。”他说，“三千六不多，可那时候我也没挣钱。你第一次见客户，是不是我陪你去的？”
“是。”
“我妈给**送饭，也不是装的。我们一家人再不好，也真心帮过你。”
我把云片糕推回去一些：“这些我都认。你不用拿一遍，我就否认一遍。”
他眼圈有点红：“那为什么你现在一点情面都不留？七年了，咱们真要为几张图散掉？”
“图是导火索。”
“什么？”
“订婚宴上，**给我打六十分，你只让我别往心里去。项目书上没有我的名字，你让我先放一放。今天你说这些年帮过我，还是想让我把图交出去。”
他手指抵着额头：“我当时只想先把项目做成。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补。”
“可你每次都让我等。”
他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是那份评估表，我的名字旁边添了一行：熟悉公司产品，可参与管理。
“我跟我妈谈过了。婚事照旧，你进公司管设计部。以后项目收益，家里给你三成，这样总行了吧？”
“写进劳动合同吗？设计费怎么算？三成从哪笔收益里出？”
他皱眉：“都要结婚了，你非要按员工算？”
“那我还是只能等。”
“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看着他，没再急着回答。
窗外改裤脚的铺子拉下卷帘门，铁皮碰撞声持续了十几秒。他以前总嫌这里吵，说等公司挣钱，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搬走。
现在他真的来谈以后了，还是只肯给我一个听起来很好的位置。
“陈屿，你陪我去见客户，我一直感激。可那天方案讲不出来的时候，是我回去重新学的。你替我垫房租，我后来也陪你熬过很多个不拿钱的晚上。谁也没欠谁一辈子。”
他低声说：“我没想让你欠。”
“那就别用这些好，换我永久无偿转让。”
他拿起桌上的云片糕，又放下。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一说先把事情做成，我就让了。”
他走的时候，没带走那张评估表。我把它夹进旧文件盒，没撕。六十这个数字，我该记住的不是羞辱，是我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停下来。
手机随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小姐，我是苏蔓。方便见一面吗？陈屿发给我的项目包里，有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