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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6


阿爹在坟前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将外袍铺在地上,想把我抱上马车。

我退开了。

“车没了,我还欠陈家两只桶,得回去赔。”

他看着我,忽然吩咐随从拿银票。

我没有伸手。

“砸车的人是谁,就让谁赔。我要做完今日的活。”

他攥着银票,指节慢慢发白。

晌午,侯府的马车堵在陈家后巷。

跟来的大夫要看我的手。我刚缩回袖子,阿爹便蹲下来。

“照儿,先看看,求你。”

我想起娘当年抱着我,在庄门前也是这么求他的。

大夫解开布条,眉头越皱越紧。

右手两根残指藏在掌心,冬日里总要裂开。

“骨头早年就坏了。若当时及时请医,或许还保得住。”

“如今呢?”

“只能治裂疮,免她再受些罪。”

阿爹扶住车辕,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疼不疼。

我将手收回来。

“倒桶时碰着才疼。”

他便再没说话。

傍晚,庄头被押到了侯府。

我没肯住进正院,只坐在外院石阶上,听着里头一阵阵哭喊。

阿爹将三年的账簿摔在他面前。

“每月送去的银子呢?夫人的药呢?”

庄头跪着往后缩。

“都、都照崔夫人的意思……”

崔阮阮扶着丫鬟进来,眼里**泪。

“侯爷,不能听恶奴攀咬。姐姐在破庙里想不开,我也难受,可她为何不肯留下等您……”

阿爹盯着她。

“破庙?谁告诉你的?”

她的眼泪忽然停了。

阿爹只说在城外找到坟,并没告诉她娘死在何处。

庄头扑到他脚下,将藏在夹衣里的几张旧纸抖了出来。

“小的怕出事,才留着。夫人说,姐姐不吃些苦,就不知道回来低头!”

其中一张写着,不许庄上接外头郎中。

落款的印记,和崔阮阮嫁妆单上的一模一样。

另外几张是管事每月写给侯府的回禀,说娘已经托人领走银钱,仍不肯回来。

我问阿爹:“三年里,您就没想过亲眼看一看?”

他看着那些纸,低声说:“我怕去了,**还要同我和离。”

阿爹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崔阮阮也跪了下去。

“我只是想劝姐姐回来,从没想害她性命!再说,若不是侯爷吩咐关着她,我哪敢……”

“住口!”

她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我走进门,将那张纸从阿爹手里抽出来。

“她没说错。”

阿爹看向我,眼底那点怒意渐渐散了。

“门是您锁的。郎中不来,是您说不准她出去。她喊冤时,您在旁边。”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茶盏。

我捡起地上的纸。

“这些我要留着。”

他低声说:“照儿,我会给**一个交代。”

“我自己去讨。”

“将人和东西交到京兆府。我不信侯府里的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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