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没有接。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过了许久,才伸出手,将木牌翻了过来。
背面空空的。
他又翻回去,拇指用力擦过那个“鸢”字,像是要将上头的墨蹭掉。
“谁教你做的?”
我没有答。
他忽然越过我,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只有一床薄被,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袄。墙角搁着娘用过的搓衣板,裂缝里塞着布条,免得磨坏客人的衣裳。
他掀开被子,又去看床底。
“阿鸢。”
没有人应。
“我来了,你出来。”
他弯着腰,半晌没有直起来。
我将牌位放回床头。
“别喊了,邻家婶婶刚哄睡孩子。”
他回身抓住我,声音哑得厉害。
“带我去。”
城外风大,他手里的灯灭了两回。
到了乱葬岗,他仍往前走。
“侯爷,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座比旁人矮了一截的土坟。
木牌是我找棺材铺讨来的边角料,字刻得歪,一场雨就能冲掉半层泥。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上头的枯草。
“不可能。”
“**怕黑,这里连个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干干净净的手。
“原来您还记得。”
“她连夜路都不敢走,怎么会……”
“因为活着的时候,已经没人肯接她了。”
他的手停住了。
我把歪掉的木牌扶正。
“您说等姨母醒了,就接我们回家。可她一醒,您便随她回了侯府。”
“庄头说我们逃了,您也就信了。”
他猛地摇头。
“我留了药,留了人照顾她!”
“人把我们扔了出去,药没有给。”
那夜我扶娘走到破庙,她伤口又裂开,半件衣裳都湿了。
她说渴,我挨家敲门讨热水。有人嫌血腥,有人放狗赶我。我跪在最后一家灶门前,替人捡完一筐炭,才换到半碗温水。
回来时,碗沿还冒着一点白气。
娘却吊在破庙的梁下。
我抱不住她的腿,跑出去喊人,鞋也跑掉了一只。
这些话,我说得很慢。
阿爹听完,扶住木牌,跪了下去。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解开衣领,露出肩上侯府木杖留下的旧疤。
“我最后一次求您,是在道士面前。”
“您叫我伸手,让他取血。”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没有声音。
风吹过坟头,我弯腰拢紧泥土。
“别碰了。这块木头不结实,您再弄坏,我又得刻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