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章 5

第0章 5


阿爹没有接。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过了许久,才伸出手,将木牌翻了过来。

背面空空的。

他又翻回去,拇指用力擦过那个“鸢”字,像是要将上头的墨蹭掉。

“谁教你做的?”

我没有答。

他忽然越过我,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只有一床薄被,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袄。墙角搁着娘用过的搓衣板,裂缝里塞着布条,免得磨坏客人的衣裳。

他掀开被子,又去看床底。

“阿鸢。”

没有人应。

“我来了,你出来。”

他弯着腰,半晌没有直起来。

我将牌位放回床头。

“别喊了,邻家婶婶刚哄睡孩子。”

他回身抓住我,声音哑得厉害。

“带我去。”

城外风大,他手里的灯灭了两回。

到了乱葬岗,他仍往前走。

“侯爷,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座比旁人矮了一截的土坟。

木牌是我找棺材铺讨来的边角料,字刻得歪,一场雨就能冲掉半层泥。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上头的枯草。

“不可能。”

“**怕黑,这里连个人都没有。”

我看着他干干净净的手。

“原来您还记得。”

“她连夜路都不敢走,怎么会……”

“因为活着的时候,已经没人肯接她了。”

他的手停住了。

我把歪掉的木牌扶正。

“您说等姨母醒了,就接我们回家。可她一醒,您便随她回了侯府。”

“庄头说我们逃了,您也就信了。”

他猛地摇头。

“我留了药,留了人照顾她!”

“人把我们扔了出去,药没有给。”

那夜我扶娘走到破庙,她伤口又裂开,半件衣裳都湿了。

她说渴,我挨家敲门讨热水。有人嫌血腥,有人放狗赶我。我跪在最后一家灶门前,替人捡完一筐炭,才换到半碗温水。

回来时,碗沿还冒着一点白气。

娘却吊在破庙的梁下。

我抱不住她的腿,跑出去喊人,鞋也跑掉了一只。

这些话,我说得很慢。

阿爹听完,扶住木牌,跪了下去。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解开衣领,露出肩上侯府木杖留下的旧疤。

“我最后一次求您,是在道士面前。”

“您叫我伸手,让他取血。”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没有声音。

风吹过坟头,我弯腰拢紧泥土。

“别碰了。这块木头不结实,您再弄坏,我又得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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