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医生被拦下后,佣人小声问:
“要告诉先生夫人吗?”
沈柔的助理瞪她。
“二小姐只是怕惊动宾客。等宴会结束再看也一样。”
若躺着的是沈柔,他们也敢等吗?
答案太清楚,我连问都觉得多余。
周叙推门进来,领带松着。
“沈知意,柔柔都不计较了,你还要闹多久?”
我竟又生出一点期待。
他最清楚我过敏有多严重。
十九岁那年,是他抱我冲进急诊,守了一夜。
醒来时,他红着眼骂我:
“不许拿命开玩笑。”
如今我真没命了,他却以为我还在闹。
他弯腰扶我,我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他僵住。
“知意?”
我贴着他的耳朵喊:
“看看我。”
“这次,别再看沈柔了。”
他终于看见我青紫的嘴唇、半睁的眼,还有颈上的抓痕。
手伸向鼻尖。
门突然开了。
沈柔跑来,攥住他的手。
“阿叙,你果然还是来找姐姐了。”
“她不起来,你们就都守着她吗?”
她瞥向我,眼里闪过慌乱。
“她刚才还能爬,不可能突然出事。”
“她知道你心疼,才装得这么像。”
周叙沉默片刻,收回手,退了半步。
我看着他,竟不怎么疼了。
原来失望攒够,连死后的我都不想再求。
爸妈很快赶来。
妈妈吩咐取轮椅。
“把知意推去休息室,不能让宾客看见。”
爸爸沉着脸。
“柔柔过生日,她非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哥哥最后进门,脸色惨白。
佣人刚要碰我,他猛地喝止:
“别动她!”
妈妈皱眉。
“医生呢?”
助理抢着说:
“听过电话描述了,说不严重。”
哥哥盯她两秒,夺过座机回拨。
前台的声音传出来:
“医生一直在外面。有人说患者已经恢复,不许我们进花厅。”
众人齐齐看向沈柔。
她脸色煞白。
“我没不许救她,只怕惊动宾客......”
“我以为姐姐会自己起来。”
哥哥拉开门。
年轻服务生正带医生赶来,手里攥着捡到的针管碎片。
“我觉得不对,就把医生带来了。”
医生穿过满地百合,跪到我身旁,手指按上颈动脉。
没问今天谁过生日,也没听爸爸解释。
我飘在旁边,忽然不敢看。
终于有人肯确认我的生死,那点委屈才涌上来。
原来,只需一个人停下宴会,相信我不是争宠,花几秒摸摸脉搏。
我或许就不会死。
医生检查后,立刻让人取除颤器,俯身开始抢救。
妈妈慌忙上前。
“她只是过敏,一直带着药,不会有事的。”
哥哥盯着碎针管,喉结动了动。
“药......被我扔进喷泉了。”
妈妈缓缓转头。
爸爸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仍是“奶奶手术室”。
这次,没人伸手挂断,也没人接听。
电极片贴上我的身体。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接触患者。”
妈妈死盯着仪器,哥哥攥紧碎针管。
周叙终于松开了护着沈柔的手。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证明我还活着的声音。
等我像从前那样,受够委屈,也会自己爬起来。
妈妈甚至朝我伸出手。
“知意,别吓妈妈。”
我低头看她。
刚才只要这样碰一碰我,多好。
抢救还在继续。
可我始终没能睁眼。
直到医生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们。
“很抱歉,患者已经死亡。”
门外,沈柔的生日歌恰好唱完。
掌声轰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