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药罐被嬷嬷用白布封住,摆在院中石桌上。
苦涩气味混着冷风,久久不散。
祖母没有喝下那碗药。
可只要再迟半刻,药便已经送到她手里。
父亲赶来后,先看了药罐,又看向我。
他没有问我是否动过药。
只是沉声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母亲把我拉到廊角,指尖凉得发抖。
“晚棠,你刚回府,不认识药材,抓错一味也情有可原。”
“只要你说是无心之失,祖母不会真重罚你。”
我看着她。
她甚至替我想好了罪名。
不是因为她相信我无辜。
而是“抓错药”比“谋害祖母”更容易遮掩,也不会耽误兄长来年入仕。
“若不是我呢?”
母亲的眼泪立刻落下来。
“娘不是那个意思。”
“可清月的婚期将近,你兄长也正值要紧时候。”
“你忍一忍,等这阵子过去,娘一定补偿你。”
弹幕在她身后疯了一样闪烁。
别认!
搜沈清月的身!
她袖子里藏着剩下的药粉!
沈清月就站在不远处。
她的袖口宽大,右手始终藏在里面。
上一世,我扑过去搜她。
两个人拉扯间,她撞上石阶,额头流了血。
那包药粉自然没被搜出来。
所有人只看见我骑在她身上,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这一次,我后退半步。
双手一直放在众人看得见的地方。
“请嬷嬷照府里的规矩,核对药房出入和所有经手之人。”
弹幕更急。
药渣不能留!
摔了药罐!
快动手啊!
我偏偏没有动。
嬷嬷查过药包,发现原药没有问题。
相克之物,是药下锅后才被加进去的。
那段时间,我只离开过一次。
祖母觉得腿冷,我去内室取了一张薄毯。
守门的婆子跪下回话。
“姑娘离开后,二姑**丫鬟来过,说是送栗子糕。”
沈清月立刻红了眼。
“是姐姐让我送糕的。”
“我的丫鬟靠近药炉,也是替姐姐办事。”
她说得太快。
快得连母亲都怔了一下。
这时,大夫从碎瓷中捡起半块栗子糕。
验过后,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糕里不只有蜂蜜。”
“还混了老夫人药中的一味药汁。”
沈清月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惊慌不是装的。
她只知道糕中有蜂蜜。
并不知道还混进了祖母的药。
弹幕突然全部停住。
下一刻,原本雪白的字一行行变成血红。
沈晚棠,承认是你做的。
只要你认罪,情节才能继续。
不准再改变他们的选择。
原来它们从未预知未来。
它们只是在逼我走回上一世的路。
沈清月也看见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半空,呼吸越来越急。
大夫要取走药渣时,她忽然冲过去。
“不能查!”
嬷嬷及时拦住她。
推搡之间,一只折成指甲大小的药纸从她袖中掉了出来。
纸张散开。
残留的药粉,与药罐中的异物一模一样。
父亲的脸色变了。
母亲扶着廊柱,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沈清月却没有向他们解释。
她越过所有人,直直看向我。
那双一向**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为什么不听它们的话?”
院中骤然死寂。
血红色弹幕悬在半空,像一张终于被撕开的网。
沈清月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血色刹那褪尽。
我朝她走近一步。
声音很轻。
“妹妹。”
“你也看得见,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