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五点。
市一中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我穿着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站在校门外的一棵大树下。
肺部的感染已经严重到让我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我只能靠着树干,勉强支撑着身体。
“晚棠!”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得体、面容和善的阿姨朝我走来。
旁边跟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叔叔。
他们是我昨天花钱雇来的临时演员。
“妈妈。”我轻声喊了一句。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十分专业地露出慈爱的笑容。
她走上前,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哎哟,今天上课累不累?妈妈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旁边的叔叔也憨厚地笑着。
“晚棠,快坐上爸爸的自行车,咱们回家。”
我顺从地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阿姨把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塞进我手里。
那是剧本里没有的,大概是她自己加的戏。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我捧着蛋糕,眼眶有些发热。
自行车平稳地在马路上骑行。
我靠在叔叔宽厚的背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
裴嘉树是不抽烟的。
他总说烟味会影响裴初桐练舞的呼吸。
这短短的十分钟路程,是我十三年来最奢望的梦。
“小姑娘,到前面那个路口就行了吧?”
叔叔停下车,回头温和地问我。
“嗯,谢谢你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他们。
阿姨看着我惨白的脸,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
“孩子,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接那钱。
“这两百块钱你拿去看病吧,阿姨不收了。”
我把钱硬塞进她手里。
“收下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笑了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我没打算回去。
但我想最后看一眼。
走到楼下,我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灯亮着。
我慢慢爬上楼梯,站在门口,没有拿钥匙开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裴景和兴奋的声音。
“这碳纤维的尾翼装上,车速绝对能提一个档次。”
裴嘉树平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玩车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这笔改装费爸爸先给你垫上,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知道啦爸,你最好了!”
裴初桐在旁边插嘴。
“爸,我那五千块钱的旅游经费已经花光了,能再批两千让我买点特产吗?”
孟清嘉温和地数落她。
“你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下不为例啊。”
“谢谢妈!”
我站在门外,听着这其乐融融的对话。
肺部的剧痛再一次袭来。
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咳嗽声。
喉咙里涌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上。
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视线就模糊一分。
走出小区,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医院,急诊。”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看到我**的样子,脸色大变。
“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一边给我上氧气面罩,一边大声询问。
“没有家属。”
我虚弱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
“里面还有六百块,够我住一晚走廊吗?”
医生愣住了。
“你这情况必须马上进ICU,六百块连抢救的药费都不够!”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
“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再拖下去你会死的!”
死。
这个字让我觉得莫名地轻松。
我被推到了抢救室角落的一个临时床位上。
医生还在催促我打电话。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拿出了手机。
点开裴嘉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晚棠,你还在外面疯是不是?”
裴嘉树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家里的规矩你全忘了?昨天夜不归宿,今天连电话也不接。”
我大口地喘着气,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
“爸。”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个字。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