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半岛酒店顶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我穿着那条暗红色的丝绒长裙,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将身段勾勒得修长婀娜。
刚跨进宴会厅的大门,周围原本低语攀谈的声音便微妙地停顿了几秒。
几个相熟的名媛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目光带着轻蔑与探究,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
“哟,这不是沈洵美吗?她还真敢来啊。”
“分手费拿了几千万,还不满足呢?打扮得这么扎眼,指望谁多看她两眼?”
“听说傅总为了穆宁音,直接把她从半山别墅赶出去了,”
“现在自己开工作室,混得惨兮兮的。”
我目不斜视,神色自若地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了一杯气泡水。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在明知别人看你笑话的时候,你还能把脊背挺得比尺子还直。
“洵美姐,你果然来了!”
穆宁音一身浅粉色高定羽毛裙,款款朝我走来,手里还挽着面无表情的傅砚舟。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开。
“哎呀,这裙子穿在你身上,倒真有几分韵味呢。”
“砚舟的眼光果然好,说收半寸就收半寸,尺寸拿捏得真准。”
周围几个名媛顿时捂嘴偷笑起来,交头接耳:
“原来是傅总买的啊,怪不得这么合身。”
“分手了还收前金主的衣服,真是好大的胃口。”
我神色未变,端着杯子淡淡抿了一口。
“穆小姐这话说的,好像你穿的衣服不是傅总挑的一样。”
“不过这羽毛裙有些挑骨架,稍微丰润一点就容易显得臃肿,”
“穆小姐回去可得少吃两口甜品。”
穆宁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掐着手包的指关节泛了白。
傅砚舟眉头微皱,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穆宁音身前半寸。
“沈洵美,宁音好意跟你打招呼,你非要夹枪带棒?”
他语气冷硬,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压制。
“以前我纵着你,是因为你在我身边规矩懂事。”
“出了那个门,你那些脾气在外人眼里,一文不值。”
我抬眼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三年前,我母亲重病在ICU,高昂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是傅砚舟出现在我面前,一张黑卡,解决了我所有的绝望。
那三年里,我战战兢兢地扮演着他最完美的解语花。
他不喜我化浓妆,我便素面朝天;
他不喜我抛头露面,我便推掉所有的社交与工作机会。
我以为那是爱,是敬重。
直到穆宁音一通从海外打来的越洋电话,
那夜,傅砚舟毫不犹豫地抛下发着高烧的我,驱车赶往机场。
第二天,助理送来一份毫无温度的解约协议和一笔巨额补偿。
他说:“沈洵美,宁音回来了,我们到此为止。”
三年顺从,换来的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廉价。
“傅总多虑了。”
我压下心头的冷意,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现在的脾气,我现任很喜欢。”
“他说女孩子有点刺,才不容易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伪君子欺负。”
穆宁音立刻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四处张望。
“说了半天,洵美姐的男朋友人呢?”
“怎么从进门开始,就只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儿应酬?”
“砚舟,你看看洵美姐,明明找了个不体贴的,还非要嘴硬护着人家。”
傅砚舟眼底划过一抹浓浓的嘲弄,俯视着我。
“沈洵美,自导自演有意思么?”
“你名下的资产流水我一清二楚,你认识的人脉圈子也都在这儿。”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不通过我傅氏,就随随便便接盘你?”
宴会厅里一阵哄笑,众人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同情与讥诮。
我被逼在众人的包围圈里,手指紧紧捏着玻璃杯,指尖由于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傅总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穆宁音适时地走上前,亲昵地拉住我的手腕,
看似解围,实则把我的退路封死:
“洵美姐,如果真有困难就跟砚舟开口,没必要为了面子撒这种谎。”
“要不这样,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
“只要他肯出现,刚才大家说的那些闲话,我替他们向你道歉,好不好?”
周围的名媛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啊沈洵美,打一个呗!”
“让我们看看是哪位绝世好男人,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我被围在圈子中央,四面楚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傅砚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笃定而冰冷。
“打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让我看看,你离开我这半年,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大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