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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抵达王庭那日,难得出了太阳。
我拖着伤脚,早早等在王帐外。
爹下马后,径直往可汗帐里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瘦了。”
他往我脚上看了一眼。
“回头让随行的大夫给你瞧瞧。”
我连忙点头。
明明只是这么一句话,心口还是热了一下。
娘也走了过来。
七年没见,她眼眶红了,抬手**我的脸。
可指尖还没碰到,马车里就传来妹妹的干呕声。
娘立刻转身跑了过去。
妹夫把妹妹抱下马车。
她一落地就扑进娘怀里。
“娘,这儿好冷,风刮得我肚子都疼。”
娘忙替她搓手,转头问我:
“狐裘呢?快拿来!”
我把早已备好的白狐裘递过去。
娘抖开,严严实实裹住妹妹。
妹妹摸着狐毛,笑了。
“还是姐姐这里好,连这种成色的狐裘都有。”
第二日一早,娘又来了。
使团住的驿帐四面漏风,妹妹夜里吐了三回。
娘摸了摸我帐里的暖炕,立刻开口:
“这帐子先让**妹住。”
穗儿急了。
“夫人,小姐脚上的冻伤还没好!”
“这暖炕是可汗特意给她养伤的!”
娘皱起眉。
“她在北狄住了七年,还怕这点冷?”
妹妹扶着门框,眼圈一红。
“算了娘,姐姐不愿意就算了。”
“我回驿帐去,冻坏了孩子也是我的命。”
娘顿时心疼得不行。
“你听听!**妹怀着身孕,还得求你让一张炕?”
我没再争。
刚拿起包袱,妹妹的丫鬟就进来了。
她们把我的药罐子搬出去,随手搁在雪地里。
妹妹往暖炕上一坐,舒服得叹了口气。
“姐姐这儿真暖。”
“难怪嫁来七年,都舍不得回京呢。”
我抱着包袱出了帐。
迎面碰见爹,他看了我一眼。
“不过借住几日,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低头说:“没有。”
“等**妹胎坐稳了,自然还你。”
“不用了。”
爹脸色一沉。
“二十多岁的人,还跟妹妹争一张炕?”
“这些年在北狄,倒把你的性子养得越发小气了。”
我没再解释,搬进了马圈旁的旧毡房。
夜里雪粒子从破洞里灌进来。
后半夜,我便发起高烧。
脚上的伤口溃得发黑,疼得连被子都碰不得。
穗儿冒雪去请大夫。
回来时,她头发上都是冰碴。
“大夫说二小姐害喜,得守着她,不能来。”
“我去求夫人,夫人说......”
“说您七年都没病,老爷刚来就病,是故意装给他们看的。”
穗儿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我缩进破毡子里。
“那就不请了。”
天快亮时,可汗的老侍卫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金狼令,塞进我手里。
“大汗说,这是给王妃的。”
我怔住了。
北狄王庭只有一枚金狼令。
按祖制,持令者可以免去殉葬。
“大汗病得起不来身,只能让我偷偷送来。”
“大妃一直盯着这东西,王妃千万收好。”
我攥着令牌,手抖得厉害。
爹答应接我回家时,我以为自己终于有救了。
到头来,真正替我留下活路的,
却是这个快要死去的北狄人。
我把金狼令拴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晌午,爹派亲兵来传话。
“后日盟宴,各部首领都在,王妃务必到场。”
“将军说,有人传闲话,说今年的赏被二小姐抢了。”
“到时候请王妃坐在二小姐身边,多笑一笑。”
“还有,和亲那 年 的 事别提,免得二小姐伤心。”
我应了声好。
亲兵一走,我便取出纸笔,写了一封断亲书。
穗儿看见我按手印,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小姐,您真的不要老爷夫人了?”
我把断亲书放进木匣,盖好盖子。
“穗儿,我想回家,想了七年。”
“可他们从没想过接我。”
大巫来换药时,又告诉我一个消息。
可汗,最多还剩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