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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娘就进了阿萝的院子。

她端来一碗鸡汤,亲手吹凉递过去。

“你哄了安安一宿,眼底都青了,快补补。”

那锅鸡汤,原是灶上给我坐月子炖的。

婆母随后也到了,抱起安安掂了掂。

“瞧着都沉了,跟着阿萝,果然养得好。”

满屋人说说笑笑,谁也没提月子房里的我。

婆母放下茶盏,算起往后的安排。

“姜禾去了庄子,正院便空出来了。”

“让阿萝带着安安搬进去,向阳,孩子住着好。”

娘也跟着点头。

“禾禾陪嫁的那两间铺子,也划给阿萝吧。”

“安安往后读书娶亲,总得有个着落。”

我的院子、我的铺子,

她们几句话便分了个干净。

娘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玉镯。

“这个也给阿萝戴着。”

“禾禾命硬,乡下那么苦都熬过来了,用不着它护身。”

我死死盯着那只镯子。

那是认亲那日,娘亲手从腕上褪给我的。

她说,这镯子替她守了我十六年,

往后就让它继续护着我。

昨日捂喜前,她又说月子里戴玉犯忌讳,

亲手替我摘了下来。

阿萝刚将镯子套上,手腕忽然一抖。

“啪”的一声,玉镯摔成了三截。

娘脸色骤变,下意识望向月子房。

我急忙扑到她面前。

“娘,你去看看我吧!”

“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阿萝捧着碎镯,眼泪先落了下来。

“是不是姐姐怨我,宁可碎了也不肯让我沾她的福气?”

娘回过神,赶紧握住她的手。

“跟你无关。”

“是这镯子随了禾禾的性子,一样犟。”

话音刚落,春杏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

“夫人!少夫人一夜都没动静!”

“奴婢扒着门缝闻了闻,全是炭气,熏得人头疼!”

婆母重重搁下茶盏。

“大清早嚎什么丧!”

“今日阿萝敬平妻茶,你存心找晦气是不是?”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去了月子房。

裴琅抬脚踹了踹门。

“姜禾,阿萝抱着安安来看你了。”

“你应一声,今日给阿萝敬杯茶,我立刻开门。”

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婆母拔下簪子,在窗纸上戳了个**。

她凑过去瞧了一眼,反倒笑了。

“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气色比阿萝还好。”

“哪有半点熏着的样子?”

春杏跪在地上,磕得额头见血。

“少夫人睡觉最轻,安安哼一声她都醒!”

“如今这么叫都不应,求您开门看看吧!”

裴琅一把将她搡开。

“就是你们这些下人惯的!”

娘终于有些慌了,伸手去拽铜锁。

“琅儿,要不开门瞧一眼?”

裴琅迟疑片刻,摸出了钥匙。

可钥匙刚碰到锁孔,

阿萝怀里的安安便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得清清楚楚。

阿萝的指甲,正掐在安安腿上。

“安安是不是饿了?怕是在找我呢。”

娘立刻回过头。

“快,抱回去喂奶!”

裴琅也收起了钥匙。

“先晾着她。真要难受,早该喊出来了。”

他留下翠儿守门,便跟着众人去哄孩子。

翠儿守到晌午,到底有些不安。

她抠大窗纸上的**,眯眼往里看。

床沿垂着一只手,指尖僵直。

她盯着少夫人的胸口,数了整整二十下。

那胸口,一次都没起伏。

翠儿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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