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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延是踩着泥进殿的。
他披着整张白狼皮,靴底在金砖上拖出一道道黑印,
身后四个北凉武士,抬着一只黑漆长匣。
满殿禁军按住了刀柄,他连眼皮都没抬,
把蟠龙柱、鎏金鼎挨个看了一遍,
像在估一处宅子值多少钱。
最后,他才看向父皇,声音放得很软。
“陛下的头发,怎么一夜就白了?”
“王上念着在大雍住过的那几年,托我捎了支老山参。”
随从把参匣往地上一搁,连托盘都没用。
父皇攥着龙椅扶手:“朕没工夫听你绕弯子。”
乌延没接话,也没去坐礼部安排的客座,
径直坐上沙盘前皇兄的帅椅,翘起了腿。
武士打开长匣,他把九面黑旗一面面**沙盘。
“西城九门,已经合了七门。”
“交出京畿兵符,打开西城门。”
“再请昭华公主穿上嫁衣,到阵前跪迎我王。”
“王上念旧,愿给祁家留个全尸。”
皇姐上前一步,挡在父皇身前。
“西南三万援军已过潼关,你真当京城是座孤城?”
乌延瞟了眼她怀里的粮册。
“祁殿下替陛下管了五年账,算盘打得精。”
他抽出一封信搁在沙盘边,信上盖着西南总兵的私印:
粮道被截,援军止步。
“可惜殿下算的是粮,我王算的是人。”
皇姐的脸一下子白了,指尖压着那封信,再没出声。
梁老将军拍案而起。
“北边鹰嘴崖是死角,绕过去烧了你们的粮草——”
“您老说的是这儿?”
乌延捏起一面小黑旗,随手插在沙盘北角。
“昨夜就埋了三千弓手,专等您老亲自去。”
梁老将军张了张嘴,慢慢坐了回去。
皇兄的剑出鞘半寸。
“大不了我带亲卫死战,祁家没有开城门的皇帝!”
“死战?行啊。”
乌延拍了拍手,武士在殿中展开一幅画轴。
画上是西城外的拒马,拒马后头绑着一排人,
有白发老汉,也有抱着襁褓的妇人。
“河阳县三百口,一个不少。”
“将军每冲一次阵,就得先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皇兄握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我躲在屏风后,看完了这出戏。
援兵、奇兵、死战,三条路被他掐得干干净净。
贺兰朔挑人的眼光,倒是比从前强了。
父皇忽然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捂嘴的帕子拿开时,洇开了一点红。
皇姐红着眼睛盯住乌延。
“北凉三十年没出过会摆阵的人,这阵是谁教的?”
乌延往屏风那边扫了一眼:“殿下不如问想想自家人。”
皇兄当场就炸了:“少往昭昭身上泼脏水!”
“她连兵书都拿倒着看,教得了谁?”
满殿竟没一个人往屏风这边多看一眼。
乌延不再多说,朝殿角刚点上的那炷香抬了抬下巴。
“香灭之前见不到兵符,阵前三百口先祭旗。”
说完他转过头,不偏不倚,看向九龙屏风。
“将军说得对,公主只会写情书。”
“一笔一画,全是我王的名字。”
“京城破了,公主还能写给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