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一早,母亲终于想起该接我出狱。
她命人备了一套旧衣,又带上祛疤药。
“昭昭爱漂亮,看见药,气也就消了。”
我跟在她身后,竟有一瞬想笑。
我的头已经与身体分开,再好的药也抹不平那道刀口。
大哥抱着二十条家规。
“她若不肯逐条认错,就让她在牢里多待几日。”
裴砚之也展开纳妾文书。
“等她按了手印,我再带她回侯府。”
林月柔身穿新妇衣裙,也跟上马车。
“姐姐见我亲自去接她,或许便不会再怪大家。”
刑部牢头迎出来时,目光从家规扫到纳妾文书,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诸位是来接**的?”
爹不悦道:
“她关了这么多天,也该知道错了。”
“把人带出来。”
牢头没有动,只叫狱卒领他们进去。
死囚牢阴冷潮湿。
我住过七日的牢房已经空了,地面被水冲洗过,墙角仍留着一片暗红。
母亲皱起眉。
“昭昭呢?”
狱卒指了指墙壁。
那里有一只模糊的血手印。
十根手指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有人被带走前,拼命抓着墙不肯松手。
裴砚之神色微变。
“她又在用血吓唬人?”
林月柔小声道:
“姐姐一向要强,兴许是猜到我们今日会来,故意逃出去了。”
爹当即沉了脸。
“串通犯人逃狱,罪加一等!”
“找到她后,我亲自执行家法。”
牢头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林小姐没有逃。”
“她已经不在牢里了。”
大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少卖关子,人到底在哪儿?”
牢头掰开他的手。
“跟我来吧。”
众人被带往刑部后院。
途中要穿过行刑场。
青石刚被水冲过,沟槽里却仍积着洗不净的暗红血水。
几只乌鸦停在木台上,啄食着缝隙里的碎肉。
母亲闻到血腥味,脚步忽然乱了。
“昨日这里杀了什么人?”
牢头没有回答。
我飘到她身边。
“娘,是我。”
“你们饮合卺酒的时候,我就死在这里。”
她自然听不见。
林月柔捂住鼻子,勉强笑道:
“姐姐最爱整洁,绝不会躲在这种地方。”
“她一定是想让我们着急,才让狱卒故意吓人。”
穿过刑场,便是停尸房。
门一推开,寒气裹着浓烈的腥味涌出来。
中央尸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盖着染血的白布。
母亲手里的旧衣掉了一件。
大哥脸色难看,却仍将家规重重拍在桌上。
“**,别装了。”
“你今日若肯认错,我便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裴砚之走到尸架前,展开那份纳妾文书。
“昭昭,你闹得已经够久了。”
“只要按下手印,我仍会接你进侯府。”
仵作抬眼看向他们,神情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随后,他捏住染血的白布,缓缓向上掀起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