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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姐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打开我那个储物柜,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柜子里一套洗得发白的工服,一把旧伞,半盒饼干,还有几张写满数字的纸。

我爸拿起来,以为那是账。

上面记的是工资和药钱。

午饭多少,公交多少,墓园还差多少,止痛药留多少。

字很小,一行一行排得很齐。

赵姐在旁边说。

“她这几个月一直抢夜班。”

“别人嫌脏嫌累的活,她都接。”

“她从来不吃食堂,天天自己带饭,一盒白饭配一包榨菜。”

“我让她歇一天,她问我请假扣不扣钱。”

我爸把那几张纸捏在手里,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赵姐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她这个月攒的现钱。”

“她说发了工资,先去把墓园的费补上。”

“还能剩一点,就买药。”

他扶着柜门,慢慢蹲了下去。

赵姐还在说。

“有一回她疼得蹲在厕所门口起不来,我让她去医院。”

“她问我,这个班不上,补贴还有没有。”

重逢那天,他看我拿着马桶刷,只觉得丢脸。

他说可以给我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我那时候想要的,只是别死在那间厕所里。

后来他去了医院。

医生把记录翻给他看。

“她不是突然病重的,是拖太久了。”

“该吃的药总是断。”

“我们让她住院,她先问多少钱,问完就说再考虑。”

每一页后面都有一句差不多的话。

因经济原因,中断治疗。

医生又抽出一份旧档。

“她母亲以前也在这儿看过。”

“病得比她还重。每次来,最先问的还是女儿。”

我爸接过去。

封面上三个字。

叶知澜。

“她什么时候走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

“最后那阵已经吃不下东西了,还在跟我们说,别让孩子断药。”

他拿着那份档案,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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