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前殿，丝竹管弦之声响彻云霄。
明瑶穿着新制的皇太女礼服，接受众人道贺。
酒过三巡，她轻声问道：
“父皇，皇姐的回阳散，还要补给她吗？”
父皇笑意未减，随手夹了一筷子菜。
“不急，等寻到了再说。”
“她命格强盛，不过取了一碗心头血，能有什么大碍？”
“让太医多灌几碗参汤，养上几日便好了。”
可此刻的偏殿里，我躺在木榻上，胸口的伤还在流血。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心口搅动。
桌上放着太医留下的药。
我挣扎着伸手，指尖刚碰到碗沿，整个人便跌下了床，半晌没能爬起来。
以前每逢月圆，经脉碎裂，我疼得整夜睡不着，都会让宫人去请父皇。
第一次，他守了我一夜。
第二次，他说朝政繁忙，改日再来。
后来，我再也不敢派人去请。
我怕打扰他，也怕听见那句熟悉的“再忍忍”。
八年里，我忍过无数次。
可这一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摸索着从怀里取出镇龙印。
青玉冰凉，印身裂痕纵横。
这是母后留给我的东西，也是父皇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他说，有我镇守大晏，江山便能千秋永固。
所以十二岁那年，他把我送进镇龙池。
所以今天，太医明明说我会死，他还是让人刺穿了我的心口。
窗外传来隐约的祝酒声。
他们在庆贺明瑶成为皇太女。
而我连活着等到二十岁生辰的机会，都被他们亲手拿走了。
我忽然很想再见父皇一面。
我想问问他，十二岁那年，他抱着我说绝不会让我死的时候。
究竟是真心的吗？
眼前渐渐发黑，我的身体慢慢变轻。
我低头看着镇龙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既然我守了八年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理所当然。
那便还给他们。
我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镇龙印狠狠砸向地砖。
“咔嚓！”
青玉碎裂。
盘踞在印身上的金色龙纹骤然熄灭，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我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满地碎玉之间。
二十岁生辰马上要到了。
可我等不到了。
前殿里，明瑶刚接过百官敬来的酒，殿门便被内侍撞开。
“陛下！昭华公主薨了！”
父皇手中的金樽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公主心脉断绝，已经没气了！偏殿里还发现了碎裂的镇龙印！”
父皇猛地起身。
“不可能！她自幼命格强盛，不过取了一碗心头血，怎么会死？”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报。
“报！京畿大堤决口，百姓死伤惨重！”
第二名传令官紧随其后。
“报！南境突发虫灾，数万亩良田一夜尽毁！”
第三道急报接踵而至。
“报！西北地脉剧烈震动，多处山川崩裂！”
父皇脸色惨白，转头厉喝：
“钦天监！这是怎么回事？”
钦天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陛下，镇龙印已碎，地脉失去**，大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