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半岁的时候,顾秋声来送东西。
外婆坐在客厅里,看见他,没再像以前那样骂,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顾秋声把东西放下,低声道:
“外婆,我走了。”
外婆没理他。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外婆,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易晚,也对不起妈。”
外婆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别叫我女儿妈了。”
“你最对不起的人,已经没了。”
顾秋声低下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抱着孩子坐在她旁边,她忽然开口:
“易晚,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我看着怀里的孩子,“但也不会再信他了。”
外婆点了点头。
“那就好。”
孩子两岁那天,我没大办,只在家里请了几位亲近的人。
顾秋声也来了,拎着礼物站在门口。
有人不知道那些旧事,看见他和我一左一右站在孩子身边,笑着说:
“这样看着,还是像一家三口。”
我还没开口,顾秋声先接了话。
“是我对不起易晚,我们离婚了,我现在不是她丈夫。”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那人有些尴尬,连忙笑着把话岔开。
我抬头看了顾秋声一眼。
这一年里,他第一次主动把这层关系说清楚。
没有再借着孩子去模糊边界。
饭后,孩子困了。
顾秋声伸手过来。
“我抱他一会儿吧。”
我看了他一眼,把孩子递了过去。
他抱得很稳,低头轻轻拍着,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孩子刚出生那阵子。
他连抱都不会抱,孩子一到他怀里就哭。
我站在旁边,教他托住头,教他别晃太重。
我妈没走之前,我盼着他能回来。
可我妈走了之后,我才明白,即使他真的能改。
我们之间也早就走不下去了。
有些人会学着做一个父亲,却未必还能做回一个丈夫。
最该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已经选过别人了。
而那个选择,不会因为后来多了几次看望,多了几次愧疚,就当作从没发生过。
晚上送完客,外婆和我一起收桌子。
她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
“如果早点帮你看清人了,该有多好。”
我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轻声道:
“外婆,不怪你。”
外婆看着我,眼圈有些发红。
“易晚,是外婆没帮你把好关,以后不要再后悔了。”
我笑了笑。
“不会再后悔了。”
院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顾秋声把孩子送回来后,没有多停。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上了车。
我也没有回头。
我曾经爱过那个最普通的顾秋声。
他还能做孩子的父亲。
可他再也做不回我的丈夫了。
而我妈,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顾秋声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