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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绵密而湿冷。
网上的喧嚣早已与我无关。
把证据上传云端后,我注销了旧账号,换掉用了六年的手机号码。
周一清晨,我提前半小时走进南城分公司的办公大楼。
作为总公司特派的审计副组长。
我要主导并购案中最棘手的固定资产清查。
推开二十二楼会议室的门时,几名组员已经到了。
主位上坐着项目总负责人陆景行。
见我进来,陆景行放下钢笔,起身朝我伸手。
“温副组长,久仰大名。”
“我看过你补交的述职方案,逻辑清晰,风险点抓得很准。”
“总公司派你过来,我很放心。”
我握住他温热干燥的掌心,礼貌地颔首。
“陆总过奖了,分内之事。”
陆景行的目光在我的右腿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没有追问,也没有怜悯。
“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伤,我让行政在你的工位上换了护腰椅。”
“如果工作强度吃不消,随时跟我说。”
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分寸,让我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稍稍松弛。
平静只维持到上午十点。
前台的内线电话打到我的分机上,语气迟疑。
“温副组长,一楼大堂有位自称是贺氏集团华东区代表的贺先生找您。”
“他没有预约,在前台站了两个小时,说见不到您就不走。”
我握着听筒,指节微微泛白。
深吸一口气,我平静地回答:“让他上来,带到三号小会客室。”
推开会客室玻璃门时,我几乎没认出眼前的男人。
贺晏齐瘦了一大圈。
羊绒西装松垮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看到我,他浑身一震,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纸杯。
温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看,几步冲到我面前。
“颂颂!”
他的手伸到半空,想像过去那样碰我的头发,却在对上我的视线时僵住。
他把手收回去,在裤缝上用力擦了擦。
“颂颂,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知道你换了号码,跑遍南城所有的三甲医院,最后才查到你在总公司的驻外名单里。”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翻开工作文件夹。
“贺先生,如果是公事,请出示贵公司的授权公函。”
“如果是私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生疏的称呼让贺晏齐的脸色一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软布包裹的小物件,双手托着递到我面前。
那是重新穿好红绳的铜钱手链。
红绳换成了更细的蚕丝线,编法繁复,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颂颂,我把手链捡回来了。”
“我重新找庙里的师傅编了结,跪了一整夜,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
“舒宁已经**留了,她名下的资产我都找律师冻结了。她欠你的十五万,我替她还,十倍还给你!”
贺晏齐语无伦次地想靠近我,眼里满是乞求。
“我们回老家,去买你最喜欢的那套江景房,我现在就全款签合同,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只觉得荒谬。
五年前,他求这枚铜钱,是为了许诺护我周全。
后来推我撞向桌角、任由**在雨夜里对我拳打脚踢的,也是他。
我抬眼迎上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这枚铜钱在我眼里,早就不是什么保平安的护身符了。”
“它是我瞎了五年眼的耻辱标记。”
贺晏齐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半步。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陆景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好的燕麦奶。
他没有看贺晏齐,径直走到我身边,把马克杯递给我。
“温副组长,十点半的项目预审会马上开始,大家都在等你。”
我接过燕麦奶,朝陆景行笑了笑。
“好的陆总,我这就过去。”
转身出门时,我没有再看身后的男人。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贺晏齐捂着胸口跌坐在地毯上,压抑地抽泣。
我握着温热的杯壁,脚步没有停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