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养伤那半个月,我把那箱子画本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翻完了,我越想越不对劲,
这些画本子里的女子,十个有九个半是这副模样,
夫君赶考,她典当嫁妆,
夫君落榜,她温言劝慰,
夫君高中,她含笑退到后宅,从此相夫教子,
写书的人把女子的牺牲当本事来写,
仿佛女子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有个好夫君,成为好主母,
可我在荆州那几年,认识的女子没一个是这样活的,
街口卖豆腐的孙寡妇,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顺带养大了夫家两个侄子,没人帮她,也没人夸她,她照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商行里管账的周娘子,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我走之前把三州账目全交给她,一年下来一个铜板的差错没有,
还有我营里那些女兵,当年跟着我守城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打完仗回老家,倒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们哪一个是靠牺牲活出人样的?
想到这,
我宴祁叫来,把画本子往他面前一摊,
“你看看。”
宴祁翻了两页,皱眉,
“放肆?”
“我朝从不限制女子科举入仕,为什么这些画本子仍如此迂腐,一个女子最大的价值竟然是生下长子,传宗接代。”
“还有这些,将自己的才华全部交由夫君,协助夫君入仕,愚笨!”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
“市面上绝大多数画本子,仍教女子沉溺情爱,将情爱当成第一任务,就因如此,三年了,我朝入仕的女官仍寥寥无几。”
“我自己看这些本子看多了,有时候都犯糊涂,觉得是不是真该退到后头去。更别说那些打小关在闺房里、一天到晚读女训学女红的姑娘。”
宴祁闻言看着我,
“皇姐想干什么?”
“办女学,分科举!”
我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她们脑子里那些东西,是打小被人塞进去的。光靠几道旨意掰不过来,得让她们自己出来看看。识字、算账、律法、医理,什么都教。学明白了,想考科举的去考,想进商行的进商行,想自己开铺子的开铺子。手里有本事,心里才有底气。”
宴祁琢磨了一下,
“办!朕给你批条子。”
次年开春,**颁了新令,
科举分男女两科,女子可自行报名,考中者同样授官。
消息传出去那天,京城炸了锅,
有老臣跪在宫门外哭祖制,有世家递折子说“牝鸡司晨”,我全当没看见。
宴祁问我要不要压一压,
我说不用,让他们骂,越骂传播范围才越广,
放榜那天,女科录了十七人,有商户女、有农妇、有寡妇。
有个姑娘考了头名,策论写的全是荆州水利,
我看了半天,问她,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对荆州水利这么熟?”
她答,
“民女家在荆州下游,年年闹水,爹娘就是被水冲走的。民女讲了十年怎么治,没人听,所以我要自己来。”
我把她调去了工部。
三年后,大周朝堂上站了三十多个女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