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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的刑讯室设在深达两丈的地底,四壁渗着湿漉漉的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刺鼻的生石灰与熟铁烧焦的皮肉味。
裴琰换去了一身泥泞的吉服,只穿了一件素白无绣纹的直裰,坐在正中的铁木大椅上。
他膝头搁着一方被水渍泡得发皱的帕子,那是从我袖袋里摸出来的生母遗物。
刑架之上,红燕楼的老*已经被褪去外衣,满身被浸透盐水的皮鞭抽得皮开肉绽。
两名身材魁梧的狱卒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烧得通红的铁钳。
地上跪着的四个泼皮无赖已被打断了手脚筋,烂泥一样瘫在血污之中。
“青天大老爷,饶命啊!小的们当真不知道那是新科状元公的原配夫人啊!”
领头的泼皮用断裂的手腕拼命刨地,额头一下下磕在坚硬的石砖上,砸得头破血流。
“是沈二小姐身边的管事妈妈亲自把人捆了送进后柴房的!”
“管事妈妈塞了二十两雪花银,吩咐小的们狠狠地折腾,只要留一口气就行!”
“小的们还以为是沈府犯了家规的下等丫鬟,小的们当真不知情啊!”
裴琰坐在阴影里,长睫垂落,让人看不清神情。
“折腾?”
他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尾音轻颤得几乎微不可察。
“她当时……可曾向你们求饶?”
那个泼皮哆嗦着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满是劫后难逃的绝望。
“没……没有求饶。”
“那位姑娘从头到尾连一声哼都没哼过,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把下唇全咬穿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碎银子,念叨着裴郎的身子骨弱,受不得牢里的苦寒,得快些拿银票去换人……”
“后来小的们打翻了她的药包,她还爬在地上捡那些受潮的碎参须,求小的们放您一条生路……”
刑室里瞬间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坐在铁木椅上的裴琰身子猛地一弓,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一口浓黑的瘀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涌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
“大人!修撰大人!”
身旁伺候的书童吓得扑跪在地,掏出绢帕想要替他擦拭。
裴琰一把推开书童的手,染血的唇角扯出一个近乎凄厉的惨笑。
“碎参须……”
“那是我**前大病一场,她在大雪天跪在仁济堂门前,磕了三十个响头才赊来的参片。”
“她自己舍不得含一片,三年了,一直藏在贴身的锦囊里。”
裴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招供的泼皮面前。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精钢打造的短刃,刀身在昏暗的烛火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你们碰了她哪只手?”
泼皮吓得涕泪横流,拼命往刑架后缩去。
“官爷!王法何在啊!顺天府尹大人还没定罪,您不能私设刑狱啊!”
裴琰没有回答。
刀光骤然掠过,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刹那间撕破了地牢的死寂。
两截血肉模糊的手指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地上,滚到了老*的脚边。
老*吓得双眼翻白,当场失禁昏死过去。
裴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带血的短刃扔在顺天府通判的托盘里。
“录下供词,让沈怀安亲自过目。”
顺天府通判战战兢兢地捧着供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裴修撰,沈尚书毕竟是**二品大员,沈二小姐又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若是把事情闹到三法司,大人的前程恐怕……”
“前程?”
裴琰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清澈孤傲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暴虐。
“沈怀安纵女行凶,谋害发妻嫡女,私造诏狱血衣伪证,贪墨漕运官银。”
“这四桩大罪,哪一桩不够诛他九族?!”
裴琰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账目手抄本,狠狠砸在通判的脸上。
纸页翻飞散落,上面全是沈家近十年来贪赃枉法的密账。
这是我活着的时候,为了保全沈怀安的名声,也为了不给裴琰招惹权贵仇敌,日夜兼程替沈家暗中整理出来的旧卷。
裴琰甚至一直以为,我每夜在油灯下抄写的,不过是寻常的话本与经卷。
他甚至曾当着沈玉柔的面斥责我钻营市井,丢了将门之女的风骨。
“他不是想要这顶尚书的乌纱帽吗?”
裴琰跨过满地的血污,向着地牢的大门走去。
“去告诉刑部尚书,今日午时三刻,我要沈家上下所有人,跪在青黛的灵前伏法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