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当天进了我的卧室,兰姨站在门口,不敢动我柜子里的东西。
这间房挨着贺砚廷的书房,当初由他亲自指定。
第一个雷雨夜,他隔着门听见我唱渔歌,第二天便让我搬进来。
“嘉仪睡眠浅,你搬去后面的客房。”
贺砚廷说完,目光一直停在我脸上。
“好。”
回答太快,他反倒皱起了眉。
“住了三年,半点舍不得都没有?”
“房子归贺先生,我只是暂住。”
岑嘉仪靠在门边笑:“表哥,她知道自己该退场,多省心。”
衣柜里的衣服大多由贺家添置,我只取出自己带来的四件旧衣。
抽屉深处放着一枚贝壳**,那是他第一次带我出席家宴后送的。
当晚有人骂我渔村来的土货,他替我别上**,说大海养出的姑娘很好。
那句夸奖被我记了三年,也让我误把偶尔的维护当成喜欢。
此刻岑嘉仪拿起**,随手扔进纸箱。
“这种东西配不上贺家的房间。”
贺砚廷看见了,只吩咐佣人换一套贵些的首饰给我。
“用不着,还有五天。”
那双整理袖扣的手停了一下:“五天后也可以住。”
“协议没有续期。”
“阮荔,别拿乔。”
声音压低后,我抱着纸箱去了佣人房。
晚饭时,岑嘉仪坐上我用了三年的位置。
兰姨想添一把椅子,她抬手拦住:“桌子挤,阮小姐应该不介意。”
贺砚廷切着盘里的食物:“她一向不讲究。”
厨房的小桌只能放一副碗筷,我把自己的餐巾折好收进行李。
从前那张固定在他右手边的椅子,只在他需要我时才有意义。
夜里雷声连着响,佣人房的门被推开。
贺砚廷呼吸发紧,衬衣领口被汗浸湿,手掌直接攥住我的袖子。
“唱那首歌。”
渔歌唱到第三遍,他才在窄床边坐稳。
十四岁那年落海后,他每逢雷雨都会失控,贺家请过许多人都没用。
三年前的医院里,我给外婆守夜时随口唱了几句,他在隔壁病房安静下来。
也是从那晚起,他替我交费,我用三年陪伴还债。
天快亮时,他仍抓着我的袖口,像过去每一次那样不肯松手。
岑嘉仪推门进来,眼泪立刻落下:“表哥,你昨晚说回房陪我的。”
贺砚廷松开我,起身时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雷声太吵,她只是我花钱请来的药。”
一夜未合的眼睛发涩,我把被他攥皱的袖口剪了下来。
早餐开席前,岑嘉仪换掉我安排的菜单,又将我的碗筷送去了厨房。
接下来的三天,她接手佣人值班表、药盒和家宴名单,每改一处都问我介不介意。
贺砚廷总会看着我回答,我也每次都说随岑小姐安排。
行李从一只纸箱变成两只,日历终于只剩最后一格。
岑嘉仪叫我帮她取项链时,目光忽然落在我颈间。
衣领被纸箱刮开,半枚铜鱼坠露在外面。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岑嘉仪伸手要拿,我往后退了一步。
铜鱼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荔字,父亲说这是我出生时做的。
看清那个字后,岑嘉仪脸色变了,随即转身给秦曼容打电话。
半小时后,贺**带着两名佣人进门,把祖母绿项链摆到众人面前。
“嘉仪既然住进来了,这件贺家传媳的东西也该交给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