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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天井里晒着朝阳,皮肉深处最后一丝干冷散了,能觉出血在身子里流淌。

村西纸扎铺的刘师父拄着乌木拐杖,踩着露水跨进院子,进门打量了我一眼,老眼一亮。

他**白胡子仰天大笑:“妙啊!老朽扎了一辈子冥器死物,到头来竟让你陆家,渡出个大活人来!”

“以心换心,以命**,天道不亏啊!”

几个闻讯赶来的族人聚在门外,还想拿纸扎底细的丫头入族谱不合祖制的老规矩挑刺。

娘把族谱从祠堂请了出来,指着我的名字说:“她在这家住了十六年,喊了我十六年娘。名字写进去了,谁也不许动。”

有个族老皱着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总不能说改就改。”

娘抬眼看他:“规矩是活人定的。她是我闺女,这就是陆家的规矩。”

族老们缩了缩脖子,看热闹的村里人一阵哄笑。

几个老头子红着脸退回人群,再没人提半个不字。

刘师父在堂屋喝了三口热茶,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小册子递给我。

“老朽无儿无女,手艺快带进棺材了,你既是纸里生出来的灵骨,今天就收你做关门弟子,纸扎铺往后归你。”

他用拐杖敲了敲我的额头:“记住,扎纸渡的是活人无处安放的哀思,你被人心渡成了人,往后也得用这手艺去渡别人。”

我收了册子,给刘师父磕了三个响头。

学成后,我扎的第一件东西不是阴物,是一尊送子观音,眉眼用师父留下的螺子黛一点点描成。

小观音被我悄悄放在杏花的梳妆台上,她早起看见,红着脸拉着我在屋里笑作一团。

大哥探头进来,挠挠头:“我妹子的手艺就是好。”

我抬眼看他:“东西是送给嫂子的,不是送给你夸我的。”

他愣了一下,赶紧改口:“是,是送给你嫂子的。”

我没忍住笑了。

之后的日子没有一下子变得完美。

大哥有时还想替我做主,话到嘴边才想起来问我愿不愿意。

娘想给我添衣裳,也会先问一句“你喜欢不喜欢”。

他们都想补偿我,却不再拿补偿当成我必须原谅的理由。

我也没有一夜之间忘掉,有些事过去了,留下的痕迹还在。

那一年,纸扎铺的生意慢慢好起来。铺子没变成什么大买卖,我一个人守着柜台,爹偶尔过来帮忙劈篾,大哥隔几个月来修一回门槛。

只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村西有个陆家姑娘,扎得一手好纸活。

不过一年,杏花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腊月里,大哥和杏花补办了喜酒,前院的喜棚重新搭了起来。

那九十九张喜字,是我和大哥并肩坐在游廊底下重新剪的。

大哥一边剪一边笑:“妹子,这回咱俩慢慢剪,谁也抢不走。”

九十九张喜字一张不少,贴满了整条青石街。

喜宴上,娘喝了两盅米酒,脸色发红,拉着邻桌客人,指了指张罗茶水的我,又指了指东边的河*。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家两个好闺女!大的在天上看着,小的手巧懂事,掌着村西的铺子,福气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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