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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仓果然没有放过我们。
三天之后,宝和轩的人满街散播谣言:郑大郎的摊子收了假官窑代售,黑心坑骗客人,赵爷要讨一个公道。
我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与人理论,郑大郎一把拉住我:“别去,我们一闹,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
可我们想躲,人家却主动找上门。钱掌柜领着一众下人,当众摆出一件所谓“郑大郎代售的官窑”,指着郑大郎高声斥责:“就是你这黑心摊子,拿假货冒充前朝官窑,**我们铺子里的客人!这件事,你认是不认?”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郑大郎急得满头大汗,嗫嚅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认?认个屁!”
豆儿从人群里钻出来,走到那件官窑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器物捧起翻转过来。
“诸位看,这件所谓‘官窑’,底款的‘宣’字少了一横,分明是仿造。”
钱掌柜脸色一白:“你胡说八道!”
豆儿不理会他,又指向器身:“再说釉色,真正官窑釉面温润,这件摸上去涩手,是拿酸浸泡做出来的旧色。烧制它的是后世泥土,敲一敲便能分辨。”
她伸出手指在瓶身轻轻一弹,叮的一声,声音脆而单薄。
“真正官窑敲击之声沉闷浑厚,这件响声清脆,胎体单薄,必是仿品。”豆儿放下瓶子,抬眼看向钱掌柜,“所以这件假货,从来不是我爹收来的。是你们赵家自己的东西,拿来刻意讹诈我们。”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
片刻之后,人群彻底炸开。这些年受过宝和轩**、蒙骗过的百姓不在少数,纷纷高声叫嚷:“宝和轩才是黑心店家!欺负老实人!”
钱掌柜脸色青白交替,指着豆儿:“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血口喷人!”
“我爹娘做旧货生意,从来不售卖假货。”豆儿扬声说道,“你们想用假货讹人,先问问这条街上的百姓答不答应。”
众人轰然叫好。人群中挤出一位拄拐的白胡子老者,指着钱掌柜怒斥:“你们宝和轩**老实人也不是一日两日。如今一个小姑娘都辨得出真假,你们还敢当众污蔑,真当这条街上没有公道吗!”
“给郑家赔罪!”
“假货你们自己留着!”
钱掌柜被百姓团团围住,进退不得,只能灰溜溜叫人抬走假官窑,挤出人群逃走。
郑大郎站在我的身侧,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他不再躲闪,挺直了脊背。
可赵满仓的心肠,远比我们想象的狠辣。
那日傍晚,他把我们堵在街口,手中转着铁核桃,脸上挂着笑意,话语却冰寒刺骨。
“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本事。”他扫过豆儿,又看向我,“但这条街,是我说了算。明日天亮之前,你们一家若是还留在这里,我便叫你们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
说完,他转身离去。郑大郎瘫坐在门槛,我扶着门框,浑身发软。
“阿禾,”郑大郎声音沙哑,“我们走吧,回乡下种地。惹不起,我们总能躲得起。”
我正要应声,心底涌上一阵酸涩。豆儿才九岁,难道就要跟着我们一辈子东躲**?
“爹,娘。”豆儿在屋内开口,“躲不掉的。他盯上的是我这双眼睛,我躲到哪里,他们便会追到哪里。”
郑大郎愣住:“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豆儿说道,“他若是真要**我们,我们便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抖出来。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得明明白白。”
屋内一片沉默。郑大郎猛地站起身,把旱烟锅往桌上狠狠一磕:“好,听我闺女的。明日,我们不躲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咚,咚,咚。”
郑大郎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伙计,见到郑大郎,拱手行礼。
“郑掌柜,在下姓吴,京城宝源号管事。听闻府上有位小娘子眼光独到,善于辨伪,特地前来相请。”
郑大郎有些错愕:“请、请我闺女做什么?”
“我家东家收了一批古物,想请令爱帮忙掌眼。”吴掌柜笑容满面,“事情办成,奉上白银五百两。”
五百两。我的脑子轰然一响。
郑大郎没有立刻应下,半掩住房门,声音微微发颤:“吴掌柜,小女年纪尚幼,担不起这般大事。”
“郑掌柜大可放心。”吴掌柜笑意更深,“我们宝源号最敬重身怀本事之人。令爱若是肯应允,往后便是自己人。”
话说得客气,我却听得出来弦外之音——这件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关上屋门,我与郑大郎背靠门板,两两相望,谁都没有说话。
豆儿坐在油灯之下,抬起头:“爹,娘,他不是来请我的。”
“他是要来抢走我这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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