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待的最后三个小时。
从君悦酒店出来后,我没有回那套公寓。
昨天我已经把打包好的四个纸箱全部寄去了深市的锐行资本总部。
留在公寓里的,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解约退租的授权书。
我打车直接去了机场。
坐在候机室冰冷的金属排椅上,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
沈砚的微信像轰炸一样涌进来。
“祝听荷,你立刻给我滚回来道歉!”
“你当着我那么多同事的面撒什么泼?你知不知道景程他们怎么看我?”
“知语被你吓得哭了一路,她的衣服都被酒溅到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不回来认错,你那张副卡我就直接停了!你以后一分钱都别想花我的!”
我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大概是气糊涂了。
那张副卡,是用我的名字办的,绑定的也是我个人的银行账户。
这五年,他所有的工资都用来维持他光鲜亮丽的高管人设,买名表、请同事吃饭。
家里的开销,大到房租水电,小到他每天喝的咖啡,全都是从我那张卡里扣的。
他一直以为是他养着我。
其实是我在用稿费倒贴他。
我点开银行的APP,将那张副卡的自动代扣协议全部取消。
然后,拉黑了沈砚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报深市航班的登机提示。
我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帆布包,走向登机口。
另一边。
沈砚安抚好孟知语后,带着一身怒气推开了公寓的门。
“祝听荷!你给我出来!”
他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大步走进客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往常留下的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也没有厨房里保温的夜宵。
连吧台上那几个我心爱的骨瓷杯都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又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是吧?”
他推开卧室的门。
床铺整整齐齐,衣柜门大开着。
里面原本挂着我衣服的那一小块区域,现在空空如也。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消失了。
连床头柜上那盏我每晚看书用的台灯也没了。
沈砚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鞋柜前,拉开抽屉。
没有证件,没有合同。
只有一份打印好的解约退租授权书,静静地躺在鞋柜面上。
旁边放着一把冷冰冰的钥匙。
“操!”
沈砚一脚踹在鞋柜上。
他拿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终于意识到,我把他拉黑了。
“祝听荷,你长本事了!”
他咬着牙,翻出姜迎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姜迎夏是我们共同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有事?”姜迎夏的声音冷冰冰的。
“迎夏,听荷是不是去你那里了?你让她接电话,别跟我闹了。”
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她没来我这。”
“不可能!她在这座城市除了你还能找谁?你告诉她,今晚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只要她现在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姜迎夏的一声冷笑。
“沈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什么意思?”
“听荷去哪了,你这种人没资格知道。你就在你的垃圾堆里,和你的好同事慢慢相亲相爱吧。”
姜迎夏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砚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
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地方,只要抽走了属于我的那一点点痕迹。
就变得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样板间。
他猛地冲出家门,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转圈。
**站,汽车站,甚至是我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
他疯了一样地找。
直到他的车停在机场的高速出口。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一架飞往深市的航班刚刚起飞。
沈砚抓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架消失在夜空中的飞机,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
我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城市连成一片的璀璨灯火。
这五年的荒唐大梦,终于醒了。
再见了,沈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