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周五，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按照往年的习惯，这一天沈砚会订一家餐厅，我们一起吃顿晚饭。
这是他一年中唯一愿意在公开场合跟我吃饭的日子。
虽然每次他都会选那种灯光昏暗、座位私密的包间。
早上出门前，他破天荒**动跟我搭了话。
“晚上的餐厅我订好了，还是老地方，君悦酒店的中餐厅。晚上七点，你自己打车过去。”
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看着镜子里的我。
昨晚杯子的事情似乎已经被他单方面翻篇了。
他笃定我只是在闹情绪，过几天就会自己好起来。
“嗯。”我收拾着手里的几个空纸箱，没有看他。
“晚上别穿得太随便。”他叮嘱了一句，推门走了。
我把最后几个箱子封好胶带。
房子里属于我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下午六点，我化了个淡妆，打车去了君悦酒店。
到了中餐厅，服务员引我走向平时常订的那个包间。
“沈先生已经到了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沈先生半小时前就到了，不过他今天订的是大包间，在走廊尽头那间。”服务员微笑着回答。
大包间？
我愣了一下。
走到尽头的包间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热闹的哄笑声。
我推开门。
一张可以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旁，坐满了人。
全都是沈砚公司的同事。
周景程坐在沈砚旁边，正举着酒杯大声说着什么。
而沈砚的另一边，坐着孟知语。
她今天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纸质的皇冠。
桌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双拼蛋糕。
一半是孟知语最喜欢的抹茶味，另一半是我曾经提过一次的黑森林。
包间门被推开的动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看到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你怎么才来？”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祝听荷。今天刚好顺路，就让她一起来凑个热闹。”
表妹。
在这个我们本该庆祝五周年的日子里，他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再次给我贴上了这个标签。
我被他按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半个黑森林蛋糕。
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原来是沈主管的表妹啊，长得真漂亮。”周景程打量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是表妹，那就都是自己人。”另一个同事跟着附和。
孟知语也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我。
“听荷妹妹，昨天在家里多亏你照顾，今天我转正，沈主管特意帮我办了庆祝会。你快尝尝这块蛋糕，沈主管说你最喜欢黑森林了。”
她拿起切蛋糕的刀，切了一大块抹茶蛋糕，放进沈砚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又切了一块黑森林，递给我。
我看着那块涂满奶油的蛋糕。
“我不吃甜食。”我没有接。
包间里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孟知语举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听荷妹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昨天的气？”
她咬着嘴唇，声音委屈极了。
“昨天打碎了你的杯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这杯酒我敬你，算我给你赔罪了。”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咳咳......”她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沈砚立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转头怒视着我。
“祝听荷，你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今天知语转正，大家出来高兴高兴，你非要在这里摆出一副死人脸吗？”
“你订餐厅，是为了给她庆祝转正？”我转头看着他。
“不然呢？”他理直气壮，“部门聚餐，刚好趁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怎么，还要我单独给你请安吗？”
他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也忘了昨天他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给我补个五周年纪念日。
“哎呀，沈主管，你别对表妹这么凶嘛。”
周景程在旁边打圆场，眼神却透着看戏的意味。
“表妹可能是不适应咱们这种场合。来来来，表妹，我也敬你一杯。”
周景程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这杯酒喝了，昨天的事就算是翻篇了。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我看着那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酒。
我的胃镜报告还在包里。
慢性萎缩性胃炎，医生严禁饮酒。
“我不能喝酒。”我平静地推开酒杯。
“哎，表妹这就没意思了。”周景程脸色一沉，“知语一个小姑娘都干了一杯红酒，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桌上的其他同事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表妹脾气挺大啊。”
“就是，沈主管平时脾气那么好，怎么有个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亲戚。”
沈砚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觉得我在他的同事面前，狠狠地驳了他的面子。
他猛地端起那杯白酒，塞进我手里。
“让你喝你就喝！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玻璃杯的边缘撞在我的手指上，洒出几滴冰冷的酒液。
我看着沈砚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五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具象化成了一杯逼到嘴边的烈酒。
“好。”
我站起身，接过那杯酒。
沈砚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举起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
手腕一翻。
整杯白酒精准地泼在了孟知语面前的那块抹茶蛋糕上。
刺鼻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孟知语尖叫着跳了起来。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你发什么疯！”沈砚怒吼一声，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椅背上。
但我没有感觉疼。
“沈砚。”
我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祝你们，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