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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周三需要复诊。
复诊前一晚,周聿安把注意事项发了三遍。
裤子要宽松,出门前别涂药,纱布粘住了也不要自己揭。
最后又说:九点接你,病历和药都在我这里。
我把姐姐订好的车取消了。
九点十分,他说许知微的火灾损失材料要补几张凭证,帮她弄完就来。
你先别下楼,站久了腿疼。
我坐在门口等。
姐姐想帮我把鞋脱了。
我摇头。
左脚肿着,鞋穿进去很费劲,周聿安知道,所以他从不让我穿好以后再等。
九点四十,他又打来电话。
“还没弄完,你跟姐先过去,我直接到医院。”
“药呢?”
“我带着,一会儿就到。”
到了医院,护士拆开外层纱布,问我上次拿的药带没带。
我说还在路上。
她看了眼里面粘住的敷料,让我先在旁边等。
姐姐给周聿安打电话。
那头接通时,许知微正在哭,说有几样东西烧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姐姐刚说了医院两个字,他就接了话。
“我知道,马上过去。”
我坐在换药室门外,看见旁边一个小姑娘烫伤了手,疼得直往妈妈怀里躲。
**妈抱着她,一直说不弄了,等会儿再弄。
姐姐起身去找护士,问能不能先开一份药。
我把脸转向墙。
这些药叫什么,我不知道。
哪一支抹腿,哪一支抹肩膀,我也不知道。
住院时,周聿安说这些不用我记,他记着就行。
护士拿着新开的药回来,我伸手去接。
“能写一下吗?我怕弄错。”
纱布揭到一半,周聿安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把药递给护士,蹲到我面前。
“怎么没等我?”
我疼得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他赶紧伸手,让我抓着。
姐姐的袖子已经被我攥皱了。
换完药,他跟在后面,一直解释。
“她看见那些烧坏的东西,情绪突然就上来了,我总不能把人扔下。”
姐姐停住。
“所以就把她扔在这儿?”
“不是,我以为来得及。”
他说完,看向我。
我扶着墙,慢慢把裤脚放下去。
他想帮忙,我挡了一下。
“病历给我吧。”
他把袋子递来,又去扶我。
我说:“药也给我。”
那几支药被他装在不同的小袋里,袋口贴着标签,连用量都标好了。
他把袋子翻过来,指给我看。
“蓝色这个晚上用,另一个......”
“护士写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回姐姐家以后,我把药一支支摆在桌上,照着纸上的字重新认。
姐姐坐在旁边,拿手机定闹钟。
周聿安站了很久,忽然问:“那以后我来做什么?”
我没抬头。
“今天本来也不用你来。”
他眼睛红了。
“老婆你别这么说,我没想不管你。”
我拧了两次,都没拧开药膏盖子。
他伸手接过去,轻轻一转就开了。
递回来时,他没有松手。
我等了一会儿。
他终于把药放下。
那天下午,姐姐联系好了她那边的医院,问我明天走行不行。
我说行。
周聿安听见了,低头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临走前,他求我明天再吃一顿饭。
“证件我拿过去。知微也来,让她当面跟你道个歉,把照片的事说清楚。”
他怕我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就在以前那家餐厅,不去别的地方。”
我点头。
门关上以后,姐姐问车票还订不订。
我把药装进袋子,又把护士写的那张纸放在最上面。
“订吧。”
“他不是说明天......”
“吃完就走,不耽误。”
姐姐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问。
她蹲下来,替我脱掉鞋。
袜口勒出了一圈很深的印子。
我才想起来,早上穿好以后,一直没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