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离开的前一天,我带念念回家收拾东西。
她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动过。
衣柜里的裙子被随意塞进纸箱,书桌上的照片也全都不见了。
原本摆放钢琴的位置,多出了一套崭新的儿童赛车模拟器。
小宇正坐在屏幕前玩游戏。
林晚从厨房走出来,像女主人一样系着我的围裙。
“你们回来了?”
她解释说小宇转学后不适应,陆景川便让他们暂时搬过来住。
“景川说念念要去国外,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房间。
“我的小熊呢?”
“你说那些旧玩偶?”
林晚指了指门外。
“有灰尘,对小宇的呼吸道不好,我让阿姨扔了。”
念念跑向垃圾桶。
里面只剩下一只被踩脏的熊耳朵。
那是她三岁时,陆景川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蹲在地上,把那只熊耳朵捡起来,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污渍。
陆景川恰好从外面回来。
看见我们,他没有意外,反而皱起眉头。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我们来拿行李。”
“拿行李需要把家里翻成这样?”
他走过去关掉模拟器。
小宇立刻哭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念念。
杯子擦过她的额角,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我急忙护住女儿。
陆景川却先将小宇抱起来。
“小宇只是舍不得你们走。”
“念念是姐姐,别跟他计较。”
又是这句话。
因为她有爸爸,所以要让。
因为她是姐姐,所以要让。
因为小宇可怜,所以她连自己的爸爸、生日和房间都要让出去。
念念没有像从前那样道歉。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认真问陆景川:“爸爸,如果我走了,你会把我的房间也给他吗?”
“你只是出去治病,还会回来。”
“我不回来了。”
陆景川怔了一瞬。
随后脸色沉了下来。
“谁教你说这种话?”
他抬眼看向我。
“沈清禾,你非要把孩子教得跟你一样小心眼吗?”
我没有争辩,只拉起行李箱。
林晚却拦住我。
“清禾,景川最近为了你们母女已经很累了。”
“你带念念出去冷静一段时间也好,等你想明白了,我会替你向景川求情。”
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陆景川没有反驳。
我点了点头。
“不必求情。”
“这个家,我送给你们了。”
陆景川冷笑。
“过不了一个星期,你就会回来。”
“到时候别指望我亲自去接。”
我牵着念念走出家门。
她没有回头。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问我们是不是要去旅行。
念念抱着那只脏兮兮的熊耳朵,小声回答:“不是旅行,是搬家。”
我握紧她的手。
手机里不断弹出陌生号码的来电。
最后一通接通后,是陆景川冰冷的声音。
“你把家里的保险柜打开了?”
“嗯。”
“里面的房产证和首饰呢?”
“我的东西,我带走了。”
他冷笑一声。
“果然,你闹这一场还是为了钱。”
“律师下午会去找你。”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财产清单也会一并送到。”
陆景川沉默两秒,语气依旧轻蔑。
“你以为我会信?”
“小宇晚上要在家办庆祝宴,你马上回来收拾客厅。”
机场广播恰好响起,提醒我们乘坐的国际航班开始登机。
陆景川也听见了。
“你真在机场?”
“是。”
“沈清禾,我最后警告你。你今天要是带念念走,以后就别求我接你们回来。”
我看向身旁的女儿。
她主动松开那只破旧的熊耳朵,将它放进机场的垃圾桶。
然后,她牵住我的手,朝登机口走去。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陆景川,你弄错了。”
“我们不是在等你接。”
“我们是不要你了。”
我挂断电话,取出手机卡,掰断后扔进垃圾桶。
舱门关闭前,念念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妈妈,爸爸会来追我们吗?”
我替她系好安全带。
“不会。”
她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飞机开始滑行。
与此同时,律师带着离婚证、房屋转让文件和一份放弃抚养费的**,敲响了陆家的门。
而陆景川还在客厅里为小宇布置庆祝宴。
他甚至没有拆开文件。
只随手把它们扔到角落,对律师冷冷说道:
“转告沈清禾,等她在外面吃够苦头,自然会带着孩子回来。”
飞机冲上云层。
念念靠在我的肩上,闭上眼睛。
而这一次,我们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