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柚没说话。那侍卫念完,将纸折好收进怀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很快敛去。两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门缝里那线光,和墙角一只老鼠窸窣爬过的声响。
她走到窄榻前坐下。草席冰凉,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酸气。她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银簪,簪头柚花的花瓣有些硌手。她拔下簪子握在掌心,银簪上沾着她的体温,是她身上唯一还暖着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那线光暗了下去。黄昏过了,夜色漫进来。沈柚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比白日里轻,走得也慢。脚步声停在门前,一只托盘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塞了进来,碗沿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柚没有动。门外那人也没走,停了片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沈司香,你还好吗?”
是顾青黛的声音。沈柚嗓子有些干,她咽了口唾沫,说:“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顾青黛的声音又传进来,带着一点哽咽:“我去求了尚宫局的秋嬷嬷,她说案子还没定,让我别掺和。我又去找了素心姐姐,她……她闭门不见我。”
沈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素心闭门不见,意料之中的事。这局布得这样周密,素心若是见了顾青黛,露出破绽,岂不坏了布局人的好事。
“青黛,”她开口,“你听我说。你回去,把我案头那本《柚香录》收好,别让人碰。”
“那本书……有用吗?”
“不知道。”沈柚说,“但别让人毁了我娘留下的东西。”
暴室的门从外面锁上时,沈柚听见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像一条蛇的尾巴扫过地面。那声响停在她头顶上方,又来回拉了两下,确认锁死了,才随着脚步声一并远去。
屋里暗得发沉。四面墙没有窗,只有门板底缝渗进一线灰白的光,照见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有张窄榻,铺着一床看不出本色的棉被,被角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一股霉味混着陈年药渣的气息,几乎把人包裹住,连呼吸都带着潮气。
沈柚在榻边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空的。她出门时簪的那支银簪,柚花雕花的簪头,在押送途中被搜走了。她低头看自己手腕,腕上的那只旧银镯也摘了,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痕。香囊、发簪、银镯,凡是身上带的东西,一样没留。
她坐下来,草席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盯着门缝那线光看了一会儿,光很稳,没有风,说明外面是条封闭的走廊。她闭上眼,呼吸放慢,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想。
丽嫔晕倒那天,她在凝香殿外等着传唤。那炉香是明芝掌的,料单是孙司药新配的方子。她只是照例去送那匣香,连殿门都没进。
后来丽嫔醒了,精神时好时坏,夜里总做噩梦。她去过永和宫,丽嫔亲口对她说“那香有问题”——甜得发腻,闻着头晕。她那时还觉得奇怪,因为那炉香的底方是司香司用了几十年的旧方,沉檀配比不会出这种偏甜的味道。
再后来,柳氏被调走。柳氏走之前她追到司香司后门口,柳氏只说了句“保护好自己”,什么也没认。柳氏走后,孙司药接管了司香司,带人盘了库,新配了送去凝香殿的安息香。她问过守门宫女,说是孙司药今早刚调好的方子,添了两味安神的药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