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芝姐姐。”宫女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柚笑了笑：“没什么。新调的方子，我怕明芝姐姐不知道火候，安息香性沉，火大了容易出焦味。”那宫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沈柚目送那扇殿门合拢，站了片刻，才慢慢往回走。安息香性沉是实话，可焦不焦的，她并不真的在意。她在意的是那匣香里，除了安息香，还添了些什么。
消息是顾青黛带回来的。她冲进司香司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手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丽嫔娘娘……没了。”
沈柚手里的香杵“当”一声落在案上。
“昨夜还好好的，”顾青黛声音发颤，“今早宫女去送热水，发现人已经凉了。说是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咧得——她们说，像是笑死的。”
沈柚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却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她想起三天前丽嫔抓着被角说“那香有问题”时的神情，想起那炉香灰里挑出的细碎颗粒。
“死状什么样？”她问。
顾青黛摇头：“我哪敢去看。只听永和宫的人说，娘娘脸上那笑特别瘆人，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却往上翘，怎么合都合不上。”
沈柚垂下眼。曼陀罗散。她娘留下的《柚香录》里记过一味西域奇毒，服之令人狂笑不止，直至气绝。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古方上的记载，没想到这宫里真有人用。
太医验尸的结果午后便传遍了六宫。丽嫔体内验出曼陀罗散，此毒产自西域，中原难得一见。消息传开时，沈柚正坐在司香司的廊下分拣香材。顾青黛蹲在她旁边，压着声音说：“听说那毒不是吃下去的，是闻进去的——太医说，曼陀罗散混在香料里烧，烟气入肺，一样能要人命。”
沈柚的手停了。
混在香料里烧。她猛地想起那日凝香殿门口，素心让她送去的那匣安息香。新配的方子，孙司药亲手调的，说是添了两味安神的药材。她当时就觉得那匣香不对劲，可她没有打开。
“毒源查到了吗？”她问。
顾青黛的声音压得更低：“听尚宫局的人说，太医在丽嫔寝殿的香炉灰里，验出了曼陀罗散的残迹。那炉香……是从咱们司香司的香粉库里领出去的。”
沈柚手里的香材“啪”地落回筐里。香粉库。她前几日替柳氏整理过香粉库的账目，手写的那份入库单还压在库房案板底下。若有人在那时动了手脚——
“沈柚，”顾青黛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尚宫局的人来了，说要查你。”
沈柚抬头，院门口站着两名内侍监的侍卫，身后跟着沈碧梧。她一身藕荷色宫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平静地看着沈柚。
“沈司香，”沈碧梧开口，“丽嫔娘娘生前最后一炉香，是经你手送入凝香殿的。尚宫局要问几句话，你随我们走一趟。”
沈柚站起来，迎着沈碧梧的目光：“那炉香是素心姐姐让我送去的，说是孙司药新配的方子。”
“素心已经说了，”沈碧梧的语气不咸不淡，“她说那日库房繁忙，她将香匣交给你，让你替她跑一趟。至于**里装了什么，她不知情。”
沈柚心口一紧。素心不知情。那匣香从库房到凝香殿，经手的人只有素心和她。素心说不知情，那知情的，便只剩她一个了。
“沈尚宫，”她尽量让声音平稳，“那匣香是孙司药调的，料单应当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