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晚付完钱,余额还剩二十二两银子,七十三文铜钱。
她转身,一眼看见了铺子角落立着的那面铜镜,铜面打磨得光亮,能照出人影。
苏晚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镜中人一张脸灰蒙蒙的,一层淡淡的泥色牢牢覆在脸上,把五官遮得模糊不清。
只有苏晚自己清楚,这不是赶路沾的尘土。
原主生得一副好样貌,眉眼周正,鼻梁挺直,年轻时候也是惹人多看两眼的模样。
可一个被休弃的寡妇,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村外孤屋,美貌就是祸端。
为了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堵上闲言碎语,原主每天出门,都会特意和一点稀泥,薄薄抹一层在脸上。
久而久之,原主的脸也变得粗糙了很多。
今天走了一路,脸上的泥层有些干裂斑驳,看着更显狼狈。
站在一旁收拾布料的卖布小丫头留意到她盯着镜子出神,看着那层灰蒙蒙的泥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大娘,我们后院有井水,要不要我打一点水来,您擦把脸?”
苏晚顿了顿。
她本来习惯了这层伪装,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一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姑娘了。”
小丫头很快端来半木盆清水,还递了一方干净粗布巾。
苏晚沾湿布巾,轻轻擦过脸颊。
一层泥垢被慢慢拭去,先是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再是眼周,一点点往下。
等整张脸上的泥全都擦干净,苏晚重新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人眉眼舒展,没有脂粉,却生得清秀好看,一双眼睛清亮沉静,只是带着一点饱经风霜的倦意。
方才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妇人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苏晚瞥见小丫头吃惊的神色,垂下眼,没有多做解释。
擦脸的水浑了大半,她把布巾还给小丫头,低声道了谢。
她拿起包好的衣裳,牵回还在一旁乖乖等着的禾儿和冬生。
“我们走吧。”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肩头,他们出门这时候阳光正正好。
苏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脸上没有了那层遮遮掩掩的泥,皮肤直接迎着风,还有点不习惯。
禾儿怀里紧紧抱着裹好的新衣,她生怕掉了,两只小手环得牢牢的。
小姑娘走着走着,忽然抬起头,一眼定定看向苏晚。
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刚刚才看清娘亲的模样。
她先是愣了片刻,小脑袋微微偏着,认认真真打量苏晚的眉眼,忽然小声惊叹:“娘亲……你好好看呀。”
苏晚一愣。
一旁的冬生也停下脚步,抬眼望过来。
他不像妹妹那样会把心里话大声说出来,只是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许久。
从前的娘亲,脸上总是糊着一层灰泥,眉眼都模糊不清,整日垂着头,身上压着化不开的愁苦。
可今天不一样。
准确来说从那一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冬生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娘亲,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禾儿立刻跟着点头,仰着小脸追着看:“对呀对呀!以前娘亲脸上脏脏的。”
孩子天真直白,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只是把眼睛看见的如实说了出来。
她蹲下身,平视着姐弟俩,指尖轻轻拂过禾儿柔软的鬓发。
“哪有什么不一样。”苏晚放柔了声音,淡淡笑着,“就是今天擦干净了脸,平日里上山,一身泥一身土,没办法。往后有空,娘亲也常常把自己收拾干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