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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母亲的血压计从昨晚起就一直报错，下午我拿去商场维修。
维修柜台在母婴区旁边。工作人员大致检查了一下然后把单子递给我：“电池没坏，线路要检查，二十分钟以后来取。商场快下班了，您别走远，记得拿好单子。”
“好。”
我沿着货架往前走，一名导购迎上来问：“女士，要给宝宝看床吗？”
“不用，我等人。”
刚走到婴儿床展区，我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明川半蹲在地上，正替一个女人系散开的鞋带。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裙，手扶在腰后，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我下意识停住脚。
周明川公司里确实有几个怀孕的女同事，他也有我没见全的远房亲戚，但那样亲昵自然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我无法找出别的理由，脚步一下钉在原地，没有往前，也没有离开。
女人低头笑他：“明川，系这么紧，我待会儿脚肿了怎么脱？”
周明川重新松开鞋带，手掌很自然地托了一下她的小腿。
“都说了昨晚没睡就好好休息，今天还非要出来。”
“妈催着买呢，说下个月行动更不方便。”
那个“妈”更是让我耳边嗡了一声。
导购推来一辆婴儿车，笑着招呼周明川：“准爸爸再试试收车？刚才您按反了。”
他笑着答应了一声。
女人忽然捉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肚子上。
“又动了。”
周明川的神情一下软下来，拇指在她裙子上轻轻蹭了两下。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维修单被我攥出一道深痕，纸边割着指缝，我却感觉不到疼。
这次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我从货架后走出去。
“周明川。”
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她是谁？”
周明川站起身，挡在我们中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问你，她是谁？”
女人扶着婴儿床的围栏，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我是苏晴。你就是林晚？”
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的肚子，喉咙干得发疼。
“几个月了？”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周明川抢先开口：“这是我和你的事，别在这里问她。”
“你刚跟我取消婚礼，就有这么大一个孩子，我凭什么不能问？”
旁边的导购低头尴尬地整理价签，动作慢得几乎没动。另一个客人推着车经过，回头看了我们两次。
苏晴的手护到腹前。
“四个多月，怎么了？”
“具体一点。”
“四个月零十二天。”
我在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四个月前，我们还在看订婚日期。周明川嫌年底忙，把宴席往后推了一个月。除夕前，他说公司出了急事，五天没有回家，我提着换洗衣服去找他，办公室锁着，他在电话里冲我发了很大的火。
我抬头看苏晴。
“除夕那几天，你住过院？”
她怔住：“你怎么知道？”
周明川伸手来拉我：“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甩开他。
苏晴盯着他的手，声音也变了。
“除夕是他陪我的。医生说胎不稳，他在医院待了四天。”
接着又转头问周明川：“你还没跟她说清楚吗？”
周明川脸色一僵。
“还没，这不是……刚定完婚嘛！”
“你们一直在骗我？”我说。
周明川压低声音：“林晚，别说了，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闹？”
我胸口疼得厉害，偏偏笑了一下。
“现在是我在闹吗？”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苏晴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要走，周明川立刻去扶她。她推了两次没推开，眼圈很快红了。
“你昨晚还说，会尽快打发了她”
我胃里一阵翻搅，扶住了身后的货架。
七年不是一下子没了。它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开，我站在这头，看见另一头那四个多月，连哪一句是真话都分不出来。
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周母亲热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晴晴，孙子的婴儿床挑好了没有？”
“没有，碰到周明川那个前女友了，晦气，我现在回去。”
说完就生气走了，周明川赶紧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的身影，良久，扯开嘴角笑了一声，真可笑，这七年，我，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