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婚房。
周母和她妹妹都在客厅，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瓜子。
看见我进门，周母先盯住我手里的文件袋，又看了看我空着的手。
“不是来搬东西？”
“我来谈钱。”
我把两张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买房时首付差十八万，周明川说婚后加我的名字，我转给了他。后来装修是我付的，二十六万。房子既然还是他的，这四十四万还给我。”
周母看都没看，抓着一把瓜子继续嗑。
“你说还就还？墙能拆下来给你，还是地砖能揭下来给你？”
“钱进了谁的房子，谁退钱。”
她妹妹拿起转账记录。
撇了撇嘴。
“备注又没写借款。谈恋爱的时候你愿意掏，闹掰了就往回要，哪有这种道理？”
“首付那笔，周明川在微信里说过以后会还，我这边有记录。”
“那你找他，别来堵我的门。”
你的门？这是婚房。
我却被她说成堵门的人。
玄关还放着我选的拖鞋，阳台上晾着订婚宴前周明川换下的衬衫。
在昨天以前，我以为这是我的家，今天站在这里，却连呼吸都像碰了别人的东西。
周母把瓜子皮往纸杯里一吐。
“真要算，七年吃吃喝喝怎么算？你来我们家，哪回没给你盛饭？我做手术，你在医院守了几夜，那也是你自己要守，没人拿刀逼你。”
她妹妹接得更快。
“对啊，周明川创业那几年，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你那时候怎么不谈利息？眼看结婚了，翻旧账，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算盘精。”
我胸口一阵发堵。
那些我从没拿来邀过功的事，被她们三言两语掰碎了。
倒成了周家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我今天没算那些。”我按住桌上的转账记录，“只谈进了这套房的四十四万。”
周母抬眼看我。
“要钱没有。要结婚，就回去给明川认个错。”
“不可能，他当众说我只值一块钱，还……”
不能这么说出来，更让她们看我的笑话。
可这点停顿被周母看见，她反而笑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闹了一晚上，自己也知道离了明川不好找吧。你都快三十了，再谈一个，又得从头耗几年。到时候人家一听你订婚当天掀桌子，谁敢要？”
她妹妹笑：“年轻姑娘脾气大叫有个性，你这个年纪再耍，可就叫难伺候了。”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声，周明川进来了。
他看见桌上的纸，脸一下沉下去。
“你一早跑过来，就是为了要钱？”
“不然呢？等你给我台阶让我回来？”
他被噎了一下。
然后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婚还可以结，房子也是以后一起住。你现在让我退装修钱是什么意思？”
“婚已经退了。”
“那是你当着亲戚发脾气，我可没同意。”
我看着他，觉得昨晚那场痛哭真是不值。
他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接受事情没有按他的意思结束。
“首付十八万，装修二十六万。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周明川扯过那两张纸。
“装修住一天也有折旧，设计是我跑的，工人是我盯的，这些怎么算？还有我妈住院时，你说是给未来婆婆尽心，现在也要折成钱？”
“你明知道我没跟你算这些。”
“怎么了？这些不能算吗？你要算就好好算。”
他又把纸推回来。
语气缓了一点。“回去把婚宴的事圆过去，钱还是我们的钱。你非要分，那就一笔一笔慢慢算，别指望能拿走四十四万。”
我又检查了一下转账记录，然后把婚房钥匙放在他面前。
“那我们就这样耗着，婚我不会跟你结。”
我转身往外走，周明川站在原地没动。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周母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瞪着我。
她的声音尖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装什么硬气？明川换个姑娘照样结婚，这房子照样住。到时候你人没了，钱也别想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