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碧梧一愣。
“陛下国事繁忙,如何使得?”
“乾清殿有的是经年老嬷嬷,四皇子交给她们朕也放心。”
他顿了顿,“秋桐的丧仪你也不用管了,朕会命江德海盯紧的。”
“陛下说什么呢?”
沈碧梧笑意未减,“夫妻一体同心,臣妾定是要为您分忧的啊!”
裴绍抬眼。
那目光冷得,让我想起他处置毓嫔时的模样。
“结发为夫妻,朕的妻子只有一位。”
“是陪朕从夺嫡的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秋桐,不是坐享其成的你。”
沈碧梧笑意骤凝。
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仍笑着宽慰他。
“小妹猝然离世,陛下伤怀也是情理之中。可也不该对臣妾说这样伤人的话啊!”
“贵妃既知道言语如刀,又为何要当众挑破熙贵人和毓嫔之事?”
“陛下是在怪臣妾?”
裴绍不答。
沈碧梧站起身来。
将孩子交给乳母,声音反倒柔了三分。
“陛下是有多想做圣人,连臣妾服毒这样的苦肉计,都忘了是谁默许的?”
裴绍闻言,脸色一僵。
“您踏进锦春堂那刻,便已知晓秋桐是无辜的。”
“可您还是选择了站在臣妾这边,逼她认罪让出后位。”
她偏了偏头,“怎的如今人死了,您又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呢?”
我飘在她头顶,突然想起七岁那年。
她夺了嬷嬷的辫子给我上药时,也是这副模样。
笑不露齿,礼貌妥帖。
“是啊。”
裴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朕清楚秋桐的为人,她不会对你这个姐姐下手。”
“可朕还是逼她脱簪戴罪跪在雪地里,最后害她气血耗尽而死。”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可是碧梧,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沈碧梧拂了拂袖,重新坐下。
“看来陛下是想秋后算账了。也罢。”
她眸中仍噙着笑意,开口却冷若冰霜。
“可说起来,在伤她最深的人里面,臣妾是远远比不上您的。”
“还有阿爹和兄长,哦…还有阿娘。”
“你们瞒她骗她,以她作棋为我铺路之时,怎的没想过东窗事发这天,她要如何承受呢?”
裴绍的肩膀塌了下去。
“是朕对不住秋桐。”
“陛下对不住她的何止这一处?”
沈碧梧步步紧逼,“您扪心自问这些年,可对她付出过真心?”
不等裴绍回答,她已福了福身。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臣妾先回锦春堂禁足,静候陛下发落。”
殿门轰声合上。
枯坐在灯影里良久,裴绍突然开口。
“江德海,你觉得朕对皇后如何?”
“陛下很尊重皇后。”
“可朕算计了她整整十年。”
江德海答不上来。
裴绍垂眸,自嘲地喃喃。
“贵妃刚问朕,对皇后是否有过真心。朕也回答不上来。”
“秋桐去后不过一夜,朕却总想起这十年与她相处的点滴。”
“她的一颦一笑,喜嗔痴怒…都尽数涌了出来。”
话落,他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捂住脸,声音哑得发颤。
“江德海。”
“朕好像早就,爱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