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顾砚川陪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三年前的工作邮箱早已停用,律师花了两个小时,才从服务器备份里调出完整记录。
初稿发送时间、修改邮件、云端日志,还有国际新人奖的存档,全部指向我。
律师将资料分类装订。
“电子证据链基本完整,但林挽用过你的电脑,也参与过顾氏后续项目。对方很可能声称,你们是共同创作。”
“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见证人,或者原始手稿,胜算会更高。”
我捏着纸页边缘。
那批纸质手稿,在母亲去世后就不见了。
顾承野说,是保洁误当废纸丢掉了。
顾砚川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替我做决定。
等律师出去取材料,他才开口。
“缺人证,我去找。”
“需要资金,就从我账户走。”
“其他事你不用担心。”
我看向他。
“你不问我那些作品到底是不是我的?”
“获奖存档上写着你的名字。”
“可顾承野不信。”
顾砚川停了一秒。
“所以他把你弄丢了。”
没有安慰,也没有漂亮话。
可我攥紧许久的手,慢慢松开了。
商谈结束后,他带我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包厢里没有别人,桌上却放着一个旧牛皮文件袋。
边角磨损得厉害,封口处印着国外某场设计展的标志。
我的呼吸一下停住。
“你从哪里找到的?”
顾砚川把文件袋推过来。
“国外展会仓库。”
我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深蓝色设计手册。
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再往后翻,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她用红笔替我标注比例,在“归巢”的初稿旁写了一句话。
清禾,翅膀不是为了困在漂亮笼子里。
眼泪砸在纸页上。
我慌忙用袖口去擦,又怕弄坏字迹,手悬在半空,狼狈得不像话。
顾砚川抽出纸巾,替我吸走那滴水。
“别擦,会晕墨。”
我抬起头。
“三年前,是你带这本手册去参展的?”
“嗯。”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他指尖停在封面。
“展会结束后,我回国找过你。”
“那时你已经辞职。顾承野说你不想再碰设计,也不愿见相关的人。”
我喉咙发涩。
顾承野从未告诉过我。
那几年,他砍断我和外界所有联系,再告诉我,我只能依靠他。
“谢谢。”
顾砚川看着我泛红的眼睛。
“别只说谢谢。”
“那你想听什么?”
“先欠着。”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
顾承野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林挽。
他的视线落在顾砚川替我压住纸页的手上,脸色瞬间沉下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
顾砚川合上手册。
“吃饭。”
“这是我订的包厢。”
顾承野冷声道:“出去。”
服务生追过来,尴尬解释。
“顾先生,您订的是隔壁。这间包厢登记在顾砚川先生名下。”
顾承野面色发僵。
林挽及时拉住他的手。
“算了,承野。清禾姐刚结婚,想让砚川哥替她撑腰也正常。”
她看见桌上的手册,神色闪了一下。
“这不是清禾姐丢失的设计本吗?”
我立刻把手册收进怀里。
“你怎么知道它丢了?”
林挽嘴唇微僵。
“你以前提过,我记得。”
“我只告诉过顾承野。”
空气静了一瞬。
她眼圈迅速泛红。
“我只是关心你,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顾承野挡在她面前。
“够了。”
“姜清禾,你跟大哥结婚,是不是就为了让他替你抢回那些旧作品?”
林挽拉住他,欲言又止。
“承野,别说了。清禾姐可能只是觉得,砚川哥比你有钱,也比你更容易帮她复出。”
“她以前为了顾**的位置能放弃事业,现在为了资源换个人,也不奇怪。”
这一次,顾承野没有反驳。
他看着我,眼底最后那点迟疑彻底散去。
“原来如此。”
“姜清禾,我还真高看你了。”
顾砚川起身,将我的外套搭在臂弯。
我按住他的手。
“让他说。”
顾承野走到桌前,目光从设计手册移到我脸上。
“顾砚川能给你的,我以后一样能给。”
“等你被他玩腻了,别回来求我。”
林挽靠在他肩边,唇角藏着得意。
我把设计手册放回文件袋,起身经过他们。
“放心。”
“垃圾丢过一次,我不会再捡。”
身后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刚走进电梯,律师发来一张扫描件。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版权转让书。
受让人一栏,写着林挽。
转让人签名的位置,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