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跨国并购案的终审会议定在上午九点。
八点五十分，裴炎坐在主位上，频繁地看表。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那是平时苏语的位置。
林薇坐在他右手边，手背上贴着一块很小的创可贴，正紧张地翻看面前的德文底稿。
“师兄，苏语姐怎么还没来？她昨晚真的没审这份稿子吗？”
裴炎皱起眉，拿出手机拨打苏语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切换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苏语，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别拿工作赌气。
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裴炎愣住了。
在一起五年，苏语从来没有拉黑过他。
哪怕吵得最凶的那次，她也只是不说话，只要他给个台阶，她就会乖乖把做好的资料递到他手上。
“师兄，德国代表团进来了。”林薇小声提醒。
裴炎收起手机，压下心头的一丝烦躁。
没关系，这只是常规的合同核对，林薇跟了半个月，应该能应付。
会议开始。
德国代表用流利的德语就并购条款的第三章提出质询，涉及到底层专利的归属问题。
裴炎看向林薇，示意她做交叉传译。
林薇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昨晚裴炎送她回家后，她笃定苏语会像以前一样替她收拾烂摊子，根本没有看那份厚厚的底稿。
“那个……对方说，专利需要重新评估……”
林薇结结巴巴地开口，漏掉了最核心的三个法律限定词。
德国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用德语严肃地反问：
“重新评估？你们提交的终审稿第14页，明明把买断写成了租赁！这是严重的商业欺诈！”
裴炎脸色剧变。
他迅速翻开面前的终审稿第14页。
上面的一个核心德语词汇，词根相差两个字母，意思却天差地别。
这是昨天下午林薇翻译的初稿，因为苏语没审，这个致命的错误直接被打印出来，发给了德方！
“抱歉，这是打印失误，我来解释……”
裴炎立刻打开麦克风，用德语试图补救。
但德方代表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裴先生，作为行业顶尖的翻译团队，犯这种低级错误令人无法接受。
并购暂停，我们会向贵司高层发函投诉！”
德方代表团拂袖而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公司副总铁青着脸站起来，把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
“裴炎！这就是你担保的新人？几个亿的项目被她一个词毁了！
苏语呢？为什么不是苏语做终审！”
林薇吓得眼泪直掉，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对不起副总，我昨晚手受伤了，苏语姐她不肯帮我审稿……”
副总冷笑一声：
“少拿苏语当挡箭牌！人家苏语三天前就办完交接手续，调去日内瓦总部了！
人事部今早刚发的公示，你不知道？”
裴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副总。
“您说什么？她去哪了？”
“日内瓦！五年期驻外翻译官，昨天下午的飞机！”
副总丢下一句“等着停职调查吧”，转身摔门而出。
裴炎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三天前苏语把资料掉在地上时说的那句“我的调令是日内瓦总部批的”，不是气话。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是他自己，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