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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沈砚就敲了卧室门。
“起来,下楼吃馄饨。”
我嗓子发哑,翻身背对他。
“你去吧。”
“人家阿姨特意多包的,你不去显得没礼貌。”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没拆的草莓糖。
五楼的门一开,热气扑了满脸。
小满妈系着围裙,看见他就笑:
“小沈来啦,醋给你倒好了,还是半勺辣?”
“半勺。”
他熟门熟路坐到靠窗的位置。
那张椅子上垫着个棉垫,绣着一个“砚”字。
小满妈这才看见我,笑容收了半截。
“这是你家亲戚?”
“我对象。”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看看女儿,又看看沈砚,最后落到我脸上。
“你有对象啊?”
“那你过年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咽了回去,伸手把小满搭在沈砚胳膊上的手拍开。
“满满,去盛汤。”
小满嘟着嘴进了厨房。
我端着碗,馄饨烫得咽不下去。
“在外地几年了?”小满妈问我。
“六年。”
“六年啊。”她叹了口气,“小沈这两年过年,都是在我们家吃的年夜饭。”
今年除夕,沈砚给我发了张老家院子的照片。
说**腌的**太咸,说外头鞭炮吵得睡不着。
那张照片,我存了一整个正月。
回到六楼,我把门关上。
“你过年在哪儿?”
沈砚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妈去我姐家了,我一个人回去干嘛?人家喊我吃顿饭,我就去了。”
“那照片呢?”
“前年拍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跟你说实话,你又要瞎想。你在外地天高皇帝远,我这边吃顿饭都得跟你报备?”
“楼下都以为你单身。”
“我又不是到处广播的人。”
他抓起车钥匙,门一甩就去店里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上午。
中午,我还是去菜市场挑了排骨,煲了他以前最爱喝的那锅汤。
我想再给自己找个理由。
也许六年太长,人总会生疏。
也许我回来了,一切就能慢慢回到从前。
砚记汽修的卷帘门半开着。
一进门,我先看见墙上那块白板。
粉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大字:
“沈老板戒烟第386天!”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一道一道的竖杠。
“嫂子?”大刘从车底下滑出来,一脸惊喜,“哎哟稀客!”
“这板子是小满写的,她每天来划一道,比打卡还准。”
他压低声音,冲我挤眉弄眼:
“我跟你说,老板戒烟那天可太神了。”
“小满过生日,蜡烛一吹,说愿望就是让砚哥戒烟。”
“老板当场把半包烟捏烂了扔垃圾桶,说寿星最大。”
大刘说完自己先乐了。
我拎着保温桶站在原地。
我在外地过了六个生日。
每年都对着手机屏幕吹蜡烛,许同一个愿望。
第一年我说给他听,他在那头笑:
“许点实际的,傻不傻。”
后来我就不说了,自己在心里许。
六年,六个愿望。
不如人家吹一次蜡烛。
沈砚从里间出来,满手机油,看见保温桶,皱了皱眉。
“店里有饭,小满订了盒饭。”
话音刚落,小满就拎着外卖袋进门了。
她把一盒饭摆到他面前,揭开盖子。
“特意让老板别放葱,你挑葱挑得烦死了。”
沈砚嗯了一声,低头就吃。
我的汤搁在角落的工具箱上,盖子都没掀开。
晚上回到家,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姜小满:嫂子,砚哥戒烟这一年的注意事项,我整理了一份,咱俩交接一下呀~
我盯着“交接”两个字看了很久。
陪了他十年,到头来,我要从别人手里接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