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4 章




晚上,侯府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祖母罚我在祠堂罚跪。

这是我长到六岁半,第一次被罚跪祠堂。

爹爹和大哥在北镇抚司有紧急公务,还没回来。

二哥在太医院当值。

只有三哥沈惊策站在祠堂门外,来回踱步。

祠堂里阴冷空旷,供奉着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我跪在**上,膝盖有些发酸。

但我腰板挺得笔直。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柳轻絮提着一个食盒,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三哥没有拦她,只是警惕地站在门口。

她把食盒放在我身旁,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羹。

“安安,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肚子。”

她的语气依然温婉,像极了一个心疼侄女的好长辈。

我转头看着她。

在昏暗的烛光下,她脸上的悲伤褪去,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不用装了。”我脆生生地开口。

柳轻絮微微一愣,随即掩唇轻笑。

那笑声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安安真聪明。可惜,聪明的小孩通常活不长。”

她伸手**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爹和你几个哥哥,确实厉害。锦衣卫的手段,我也听说过。”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可是,他们太护短,也太讲证据。只要我没有破绽,他们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三哥。

“你猜,如果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那三个哥哥会不会恨你一辈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想干什么。

只见柳轻絮突然抓起供桌上的一把铜制烛台。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烛台尖锐的底部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祠堂的寂静。

柳轻絮顺势倒在地上,撞翻了供桌前的一个香炉。

香灰洒了她一身。

三哥沈惊策听到动静,直接踹门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柳轻絮,瞬间脸色煞白。

柳轻絮虚弱地指着我,眼神惊恐。

“惊策。救我。安安她。她要杀我腹中的孩子。”

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三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安安,你干了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我没碰她。是她自己扎的。”

柳轻絮痛得满地打滚,脸色惨白如纸。

“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很快,祖母被人搀扶着赶来了。

看到这一幕,祖母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侯府彻底乱了。

太医被紧急召来,整个院子都是端着血水的盆子进进出出。

爹爹和大哥接到消息,连夜赶回侯府。

二哥也从太医院赶了回来。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医擦着汗走出来,跪在爹爹面前。

“都督,二夫人伤在腿部,未伤及根本。但失血过多,加上惊吓过度,胎气大动。”

太医顿了顿。

“若再有下次,只怕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这胎了。”

爹爹挥手让太医退下,目光阴沉地看向我。

三个哥哥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三哥的拳头紧紧握着,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

连最信任我的大哥,此刻也沉默不语。

“安安。”爹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解释。

而柳轻絮,正躺在内室的床上,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她用苦肉计,成功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她以为我只是个六岁半的孩子,面对这种阵仗一定会吓得大哭。

但她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走到大厅正中央。

我指着内室的方向,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一口气念出三个众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大厅里瞬间死寂。

爹爹猛地站起身。

大哥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因为这三个名字,是京郊有名的悍匪头子,背着几十条人命,官府通缉了三年都没抓到。

我没有停,继续喊道。

“李管事。”

“翠柳。”

这两个名字一出,二哥的脸色骤变。

李管事是二房以前的账房,翠柳是二叔的通房丫头。这两人都在半年前莫名其妙地溺水身亡了。

我盯着内室那扇虚掩的门,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两个名字。

“陈元鹤。”

“沈溯。”

陈元鹤,是京城最大的钱庄老板。

而沈溯,是我的二叔。

我终于把她身上背着的血债,全部喊了出来。

就在我喊完最后一个名字的瞬间。

侯府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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