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侯府里风平浪静。
柳轻絮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去给祖母请安,连院门都不出一步。
她表现得温婉恭顺,对下人也宽厚大度。
侯府里渐渐有了些闲言碎语。
有人说,二夫人真是可怜,怀着遗腹子还要受大房的排挤。
也有人说,小小姐是不是真的中邪了,见谁都乱咬。
三哥沈惊策听到这些话,直接把几个嚼舌根的下人发卖了。
可嘴堵得住,人心却难测。
连一向最理智的大哥,偶尔也会露出疲惫的神色。
这天午后,阳光很好。
祖母让丫鬟在花园里摆了茶席,叫我过去吃点心。
我刚走到假山旁,就看到柳轻絮坐在凉亭里。
她正在给一件小婴儿的衣服绣花。
一针一线,极其用心。
祖母拉着她的手,满眼慈爱。
“你这针脚细密,比京城最好的绣娘也不差。”
柳轻絮温柔地笑了笑。
“闲来无事,就想给这孩子多准备些。夫君没福气看他穿上,我总得多尽点心。”
提到二叔,祖母又是一阵叹息。
我站在不远处,不想过去。
就在这时,柳轻絮眼尖地看见了我。
“安安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主动朝我走来。
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不恼,只是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安安,你看这是什么。”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小马。
木雕有些旧了,边缘都被磨得光滑。
“这是你二叔小时候最喜欢的物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把它修补好了,想着安安也许会喜欢。”
我盯着那只木雕小马。
上面没有黑气,很干净。
可是,我不想接她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转身想走。
柳轻絮突然快走两步,强行把木马塞进我手里。
“安安,你就收下吧。权当是留个二叔的念想。”
她的手碰到我的那一刻,力气大得惊人。
我下意识地挣扎。
“放开我。我不要。”
就在我用力甩开她的手时。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个木雕小马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两半。
凉亭里的祖母猛地站了起来。
柳轻絮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木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发火。
她只是慢慢蹲下身,把碎木块一块一块捡起来。
“夫君。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的东西。”
她哭得肝肠寸断,身子摇摇欲坠。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开。
“沈幼安。你太放肆了。”
祖母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你二叔的遗物。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倔强地仰起头。
“是她硬塞给我的。我没有摔。”
祖母根本不信。
“我亲眼看到你推开她,把东西摔在地上。你还敢狡辩。”
柳轻絮抱着碎木块,拉住祖母的衣袖。
“母亲,别怪安安。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强求。”
她泣不成声。
“安安厌恶我,连带着也不喜欢夫君的东西。是我的错。”
她越是这样自责,祖母就越是愤怒。
恰好这时,三哥沈惊策从外院走进来。
他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护住我。
“祖母,安安还小,也许是一时失手。”
祖母冷笑。
“一时失手。她这半个月来,处处针对你二婶,这也是失手。”
她看着三哥,眼神里满是失望。
“惊策,你们兄弟几个,都被这丫头蒙蔽了双眼。”
三哥低头看我。
“安安,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三哥,心里有些委屈。
“三哥,我没摔。是她自己松手的。”
柳轻絮低着头,只顾着哭。
她不辩解,就是最好的辩解。
三哥叹了口气。
“安安,你以前不是这么调皮的。”
虽然三哥没有直接怪我,但他语气里的那一丝动摇,却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柳轻絮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仅让祖母对我失望透顶,还在哥哥们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用最软弱的姿态,挥出了最狠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不能生气,我得集中注意力。
我必须看穿她那层厚厚的伪装。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死死盯着柳轻絮的头顶。
那些缭绕的黑气开始散去。
一个个血红色的名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咒语,逐渐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