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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把一墙之隔的听雨轩赐给了她。
可头一夜,她便抱着枕头钻进我的帐子,像小时候那样,非要和我睡一头。
十岁那年她出痘,全府没人敢靠近,是我守了她七天七夜。
她烧得糊涂,攥着我的袖子说:“姐姐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抢。”
我信了这么多年。
那日她替我收拾去江南的箱笼,翻出一卷图样,是裴昭前几日送来的江南栖霞别苑图。
清辞的手停住了。
“栖霞......”她轻轻念了一遍,“这是我十四岁写的诗。”
“那年他说,将来要在江南给我建一座园子,就叫这个名字。”
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把图样一折一折叠得平平整整。
“园子给了你,每年生辰还要去看你。姐姐,你死了也要在他心里占个角吗?”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笑。
“你知道那支箭是怎么回事吗?”
“是我买通侍卫射的。我只想挨一下皮肉伤,叫他当场请旨娶我。”
“谁知那蠢货拿的是猎熊的箭,上头淬了毒。”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旁人的事。
“我拿命换来的东宫,被你白白捡走了。在行宫那几年,我夜夜都恨你。”
“好在这一回,终于轮到我了。”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我愧疚了整整五年的救命之恩,原来是一场算计。
三日后是她回宫的册礼,她要绑着娘缝的软枕,在百官命妇面前露脸。
她怕露馅,夜夜要我教她怎么走、怎么坐、怎么扶着腰起身。
那夜她憋着气,叫我在院子里一遍遍做给她看。
宫人想来扶我,她冷冷一句:“让她站着,我才看得清。”
我的腿肿得发亮,肚子坠得像要掉下去,就那么站到了后半夜。
快三更时,我腹中一阵绞痛,冷汗湿透了中衣。
清辞也捂着心口回了听雨轩,说软枕绑了一夜,牵动了旧伤。
宫人去请顾怀瑾,回来却只带了一句话:
“宸妃娘娘心口疼得厉害,顾院判说,等那边睡下再过来。”
“宸妃还说......您又是想见顾院判了。”
天快亮时,顾怀瑾才从后窗翻进来。
他按上我的肚子,脸一寸寸白了。
“没了......才一两个时辰。”
若他早来半夜,或许还能保住。
我竟没有哭。
我知道清辞不是存心的,她比谁都需要这个孩子。
原来我的孩子不是死在谁的毒手里,只是因为我太不要紧,谁都可以晚一点再来。
“死胎须尽快催下,否则娘娘性命难保。臣不能面圣,求娘娘亲口去说。”
我从天亮等到掌灯,裴昭才来。
他照旧把手贴在我肚子上,笑着说:“今日倒乖,没闹你。”
“等他满了周岁,朕带他去江南看你,叫你一声姨母。”
“下辈子,朕只娶你一个。”
他的掌心下面,是我早已冷透的孩子。
“陛下,孩子死了。求你准我明日催产。”
他的手停住了,问出的第一句却是:“天亮时,顾怀瑾来过?”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是他教你这么说的,想让孩子早些落地,搅了清辞的册礼,再借这个由头从朕身边走?”
“传旨,顾怀瑾禁足听雨轩。册礼之后,朕给你找最好的稳婆,在此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看着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陛下放心,那匣闭气散,我会好好吃。”
他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