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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妈妈守在我床边,拨了十七通电话。

每接通一个,她就弯一次腰。

“是我们家属不好,临时取消了评估。”

“求您,再给我女儿一次机会。”

最后挂断时,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她替我掖好被角。

“汀汀,妈妈没用。”

我想回答。

可最后一次绑定尚未确认,我连一句安慰都送不到她耳边。

三天后,爸爸和哥哥来了。

哥哥递来一叠邀请函。

“妈,我们给汀汀办了个人画展。”

“以前亏欠她的,慢慢补。”

妈妈捧着邀请函,眼泪直掉。

十六岁,我的画第一次入选展览。

挂在角落,没人肯看。

妈妈搬来椅子,坐到闭馆。

“别人不看,妈妈看。”

后来我攒了七年画,想办一个个人画展,就叫归途。

出事那天,我正准备递交申请。

妈妈把邀请函放在我枕边。

“汀汀,你的梦要实现了。”

开幕那天,她穿上许久没穿的裙子。

我只能借系统的视野,跟她走进展厅。

墙上挂满我的画。

入口海报却写着:

沈娇莉个人画展——归途

妈妈僵住。

正中央那幅,是我画的雨夜。

画里,妈妈撑伞等我回家。

如今画框下面,贴着沈娇莉的名字。

“谁改的?”

妈妈扯下署名牌。

“这是汀汀十七岁画给我的!”

哥哥攥住她的手腕。

“妈,记者来了,别闹。”

“娇莉复出需要成绩,借用一次怎么了?”

沈娇莉穿着我的白裙子走来。

“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爸爸立刻挡住她。

“娇莉才刚能走,你非要毁了她?”

妈妈抖着手展开邀请函。

“上面明明写着沈汀!”

爸爸夺过去,揉成一团。

“印错了,今天展出的是娇莉。”

我想替妈妈作证。

可系统面板上,发言权限仍是灰色的。

妈妈转身去求沈娇莉。

“好孩子,其他画妈妈不要。”

“中间雨夜那副是汀汀送我的,还给我,好不好?”

沈娇莉眼圈一红。

“妈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哥哥搂住她。

“妈,汀汀昏迷着,又看不见。”

妈妈张了张嘴,转身去取画。

保安拦住她,哥哥上前拉扯。

画框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画布裂开长长一道口子。

妈妈跪下,伸手护着画。

保安把画提走。

她死死拽住一角。

刺啦。

掌心只剩画里我的半只手。

血顺着指尖滴下去。

画里的我,仍站在雨里等她牵手。

哥哥用力拽她起来。

“这么多记者看着!你让娇莉怎么做人?”

爸爸对着镜头赔笑。

“她照顾病人三年,精神不太好。”

闪光灯亮个不停。

妈妈没辩解,只蹲下捡邀请函。

有人踩着纸角。

她小声说:“麻烦您,抬一下脚。”

回医院时,天黑透了。

她把残画塞到我枕边,洗掉手上的血,照旧替我擦脸。

毛巾碰到裂开的虎口,她缩了一下,又换手继续。

“汀汀,妈妈只抢回来一点。”

“你醒了,会不会怪我?”

我看着她红肿的膝盖。

把最后一次机会,填进妈**名字。

确认绑定沈母?

确认。

电子音终于响在她耳边。

**,我是沈汀的唤醒系统。

妈妈猛地抬头。

“你能让我女儿醒来吗?”

我在输入框写下“妈妈”。

停了很久,又删掉。

可以。只要您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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