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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展示安排在学校礼堂。闻洲的通信中继装置摆在第一排。外壳是他和我一起打磨的。
边角的红点是我用指甲油点的,免得他拆开后装反。
可主持词念到项目介绍时,台上的人只说了陆嘉树的名字。
闻洲坐在我旁边,手指一下下**裤缝。
他准备了半年的讲解稿,压在膝盖上,折痕已经被他捏得发软。
陆嘉树上台后,投影出那张熟悉的线路图。
那是闻洲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连右下角的小错字都还在。
台下掌声响起来时,我看见闻洲把讲解稿翻了过去。
展示结束,方校长拿着话筒说:
“许闻洲同学主动退出后续推荐,学校尊重他的个人选择。希望大家理解。”
礼堂里几百个人同时看向我儿子。
前排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镜头正对着闻洲的脸。
座位上几个熟悉的同学低下头,没人替他开口。
他曾经在这里演示过装置,讲到一半电源跳闸,他就在黑暗里继续说,直到备用灯亮起来。
那一次台下的人为他鼓掌;今天同一群人看着别人拿他的图,掌声却比那天更响。
陆维谦坐在第一排,侧过身对我说:
“许女士,孩子的路还长。别让他为了面子,连同学情分也不顾。”
“那张图是闻洲画的。”
他把声音压低:
“孩子难免有想法,学校已经给足台阶。你再追究,最后难堪的是他。”
闻洲站起来,台上的老师立刻走下来拦他:
“你今天只是来旁听的,别影响流程。”
“那是我的项目。”
“学校有记录。”
“那你们为什么不敢让我讲?”
几个家长回头看我们,有人小声说“怎么还闹”,有人举起手机。
韩老师急得脸都白了,挡在闻洲面前:
“闻洲,先出去。”
那一刻,他没看老师,只看着我。他眼里的委屈很深,像是一路咽下来的话终于压不住了。
我把他带出礼堂。门关上后,里面的掌声隔着墙传出来,一阵一阵,像替别人给他判了输。
楼梯拐角贴着学校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闻洲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他不是怕输给陆嘉树,他怕的是别人以后只记得那张被改过的表,忘了他真的在实验室里熬过多少夜。
那种被人当面抹掉的感觉,比失去一个机会更难说出口。
闻洲蹲在楼梯间,手里还攥着那张讲解稿。纸被汗浸软了,他把它一点点抚平。
“妈,我可以不保送。”
“我知道。”
“可我没放弃过。我不想以后别人以为我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我把他手里的纸接过来,发现他在最末页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圈住一处自己还没来得及改的误差。
别人看见的是能换来推荐资格的漂亮成果,他看见的却是还可以修正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难过:他们偷走了孩子的署名,却连他最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闻洲不需要谁替他夸大本事,他只想有一次,把自己的话说完。
我蹲下来抱住他。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直到我摸到他后背,才终于掉下一滴眼泪。
我让闻洲在校门口等着,从钱包最里层抽出一张旧名片。那是丈夫去世后,贺沉舟留下的。
他说过,哪天孩子遇到过不去的坎,别客气。
我一直没拨,因为我以为只要把孩子养大,丈夫欠下的牵挂就能由我一个人补完。
电话接通时,我只说了闻洲的名字。
那边静了几秒:
“学校在哪儿?”
“东川一中。”
“孩子现在还在校内吗?”
我看向闻洲。他站在门卫室旁,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讲解稿。
“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贺沉舟说:
“你们别走,等我。”
没多久,放学铃从教学楼传来。闻洲牵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我反手握紧他。
他没有再问电话那边是谁,也没有问我是不是找了关系,只把掌心贴着我的掌心。
丈夫走后,我们母子很少这样站在一起等一个答案;
每次都是我告诉他别怕,而这一次,我也不知道门外会来什么。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轰鸣,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了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