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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学校把保送资格说明会提前到了上午。
班主任韩老师给我打电话,说希望我带闻洲去把手续“说清楚”,语气客气得像在提醒我们别耽误别人。
我带着那份申请复印件进了会议室。方校长坐在主位,陆维谦坐在旁边。
桌上摆着一份新名单,陆嘉树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方校长先开口:
“许闻洲的情况,我们已经向大学说明。他本人主动退出,学校尊重他的选择。”
闻洲说:
“我没退出。”
陆维谦把茶杯放下:
“孩子,你当时签字的时候,老师也在场。现在反悔,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我没签。”
“那上面的字是谁写的?”
闻洲看向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不是他的笔迹。可一旦再说一遍,听起来就像我们在赖账。
韩老师把一张“情况说明”递给我,里面写着闻洲近期情绪波动,不适合参与高强度培养。
我读到“父亲早逝导致心理负担”那句时,指尖冷了下来。
那行字让我想起闻洲十岁那年,学校让每个孩子做一张家庭介绍卡。
他把爸爸的照片贴在右边,左边只写“我妈妈会修电饭煲”。
老师笑他写得不完整,他回来后把那张卡藏进抽屉,怕我看了难过。
后来他没再解释过父亲的事,只把每次实验的照片发到爸爸旧手机里。
学校却把他最不愿被人议论的伤口,写成一条评估理由。
闻洲的父亲在他十一岁那年去世。此后每次家长会,都是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每次学校要签紧急***,空出来的那栏也都是我写自己的名字。
我没想到有一天,丈夫的死会被学校写成儿子不配被推荐的理由。
“谁说他情绪不稳定?”
方校长皱眉:
“这是综合评估,不是针对他。”
“他三年来每次项目测试都在,方案也是他做的。”
陆维谦笑了笑:
“许女士,孩子努力是好事,但保送看的是综合条件。
陆嘉树家一直支持学校的科研实践,学校也要考虑项目后续。”
原来学校的“综合条件”里,既有成绩,也有谁能给实验室换新设备。
方校长把笔推到我面前:
“你签一下知情确认,今天就到这儿。对孩子好,别把事情闹大。”
闻洲忽然把那张说明折了起来。
“别替我写我没说过的话。”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方校长脸色沉下去:
“你还没成年,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把笔推回去:
“那请把学校认定他主动放弃的依据给我。”
秘书递来同一份复印件。没有原件,没有面谈记录,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电子章。
它简单得令人发笑,仿佛只要把“自愿”两个字印上去,闻洲三年的努力就能自己消失。
出来后,韩老师追上我们,低声说:
“许姐,别硬扛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保送不是唯一的路。”
我当着她的面打给区招办。
接电话的人查了系统,只能看到学校报送的“本人放弃”,问到确认时间和原件,他们让我找学校。
韩老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接我的目光。
我问她亲眼见过闻洲签字没有,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学校有学校的程序。”
两通电话转了一圈,又把我们送回那张没人肯解释的纸前。
我点点头,没有告诉她,闻洲昨晚把大学的招生章程翻到凌晨四点。
他不是非要一张捷径,而是想让那些年没来得及告诉父亲的东西,终于有个去处。
他走在我前面,背包侧袋里露出那本旧图册。封面被他摸得发白。
“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停下脚步,握住他的手。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
“麻烦不是你,是有人把你的名字拿走,还让你觉得自己有错。”
他抬头看我,眼圈发红,却又忍住了。
当天晚上,学校通知他:明天的成果展示,他只需到场,不必发言。
我把那条通知**又看,最后还是没有回。
闻洲在房间里收拾模型,隔一会儿就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零件落进了盒子。
我很想进去问他是不是难受,可我怕一问,他就要先反过来安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