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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远伸出手,理所当然地冲上来褪我的镯子。

“秀兰说了,这次陪我去省城,任劳任怨,绝不喊累。”

“你拿这镯子当个谢礼,抵了人情,房子的事,我就不逼你!”

“宋怀远你敢!”

一直麻木的心脏像被生生剜了一刀,我尖叫着抽回手,整个人撞在身后的缝纫机上。

剧烈的钝痛从尾椎骨炸开,我捂着手腕,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是我林家的传**!

你凭什么动它?!”

宋怀远脸色一沉,根本不顾我撞得直不起腰,强行拽过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极大,完全不像个七十岁的心脏病老人。

“死人留下的破烂,你守着当棺材本啊?”

“秀兰这次可是为了救我的命,还拿不起你一个破玉镯?”

骨节被生硬地挤压,剧痛顺着小臂蔓延。

我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

“宋建国!

你看着**明抢!

你瞎了吗?!”

我绝望地朝儿子嘶吼。

宋建国别开脸,假装去倒水:“妈,不过是个旧镯子,您何必跟爸动手。”

“何姨要是高兴了,回头给我办成事,我给您买金的。”

“咔嚓”一声微响。

粗暴的拉扯中,手镯内壁擦掉了我手背上一层皮,鲜血淋漓。

镯子落在了宋怀远手里。

他喘着粗气,看都没看我鲜血淋漓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擦了擦,塞进西装内兜。

“行了,别在这装死吓唬人。

破了点皮而已,擦点红药水就没事了。”

他冷漠地扫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省城。

至于离婚,等我动完手术回来,你想怎么折腾我都奉陪。”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玄关处,只有我手上滴落的血,一滴,两滴,在泛黄的地砖上碎开。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泪终于干了。

心里的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过了很久,我爬起来,从墙角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

那是去年我无意中在宋怀远书桌底下发现的,一张何秀兰的退休证复印件。

上面的日期对不上。

按理说,一九九三年她才四十五岁,不该退休。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顺手夹在了自己的老账本里。

现在翻出来,我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医院的公章有些模糊,像是复印了很多次。

我把信封收好,放进了贴身的内袋里。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我站在顶楼阴暗狭窄的厨房里,低头往下看。

何秀兰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呢子大衣,手腕上赫然戴着我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

阳光照在翡翠上,绿得刺眼。

宋建国满脸堆笑地帮她拎着高档行李箱。

小女儿宋建华手里捧着保温桶,嘴里甜甜地喊着:“我熬的参汤,何姨路上慢点喝!”

宋怀远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经过垃圾桶旁时,何秀兰忽然停下脚步。

她那个六岁的小孙子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花坛边乱戳。

小男孩看到了昨天被我扔掉的花瓶,跑过去一脚踢飞,瓷片碎了一地。

“奶奶!

你看,那个凶奶奶把你的花扔了!”

孩子尖叫着。

何秀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靠在宋怀远肩上:“老宋,我好心送的花!

嫂子这气性也太大了,连个花瓶都不放过。”

宋怀远心疼地搂住她,转头朝三楼我的窗户啐了一口:“别理那个泼妇!

心眼比针尖还小,早晚遭报应!”

一行人上了宋建国开来的别克商务车,绝尘而去。

楼道里重新归于死寂。

我转过身,关掉了厨房的水龙头。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每一次动弹都扯得生疼,但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走到卧室,我拖出床底下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我这辈子积攒下的所有票据和证明。

最底下一层,压着一张泛黄的购房契约,以及一份三十年前的公证书。

当年老机械厂家属院拆迁,全厂都以为分房是按宋怀远的工龄分的。

只有老厂长和几个知情的老会计知道,宋怀远当年的工龄根本不够分大户型。

是我瞒着所有人,拿着父亲留下的残疾**抚恤金和转业证明,去房管局跑了整整三个月,用极低的价格置换了那一整块地皮指标。

产权证办下来那天,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户主:林素琴,独有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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