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宋怀远伸出手,理所当然地冲上来褪我的镯子。
“秀兰说了,这次陪我去省城,任劳任怨,绝不喊累。”
“你拿这镯子当个谢礼,抵了人情,房子的事,我就不逼你!”
“宋怀远你敢!”
一直麻木的心脏像被生生剜了一刀,我尖叫着抽回手,整个人撞在身后的缝纫机上。
剧烈的钝痛从尾椎骨炸开,我捂着手腕,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是我林家的传**!
你凭什么动它?!”
宋怀远脸色一沉,根本不顾我撞得直不起腰,强行拽过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极大,完全不像个七十岁的心脏病老人。
“死人留下的破烂,你守着当棺材本啊?”
“秀兰这次可是为了救我的命,还拿不起你一个破玉镯?”
骨节被生硬地挤压,剧痛顺着小臂蔓延。
我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背。
“宋建国!
你看着**明抢!
你瞎了吗?!”
我绝望地朝儿子嘶吼。
宋建国别开脸,假装去倒水:“妈,不过是个旧镯子,您何必跟爸动手。”
“何姨要是高兴了,回头给我办成事,我给您买金的。”
“咔嚓”一声微响。
粗暴的拉扯中,手镯内壁擦掉了我手背上一层皮,鲜血淋漓。
镯子落在了宋怀远手里。
他喘着粗气,看都没看我鲜血淋漓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擦了擦,塞进西装内兜。
“行了,别在这装死吓唬人。
破了点皮而已,擦点红药水就没事了。”
他冷漠地扫了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省城。
至于离婚,等我动完手术回来,你想怎么折腾我都奉陪。”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玄关处,只有我手上滴落的血,一滴,两滴,在泛黄的地砖上碎开。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泪终于干了。
心里的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过了很久,我爬起来,从墙角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
那是去年我无意中在宋怀远书桌底下发现的,一张何秀兰的退休证复印件。
上面的日期对不上。
按理说,一九九三年她才四十五岁,不该退休。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顺手夹在了自己的老账本里。
现在翻出来,我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医院的公章有些模糊,像是复印了很多次。
我把信封收好,放进了贴身的内袋里。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我站在顶楼阴暗狭窄的厨房里,低头往下看。
何秀兰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呢子大衣,手腕上赫然戴着我母亲留下的翡翠镯子。
阳光照在翡翠上,绿得刺眼。
宋建国满脸堆笑地帮她拎着高档行李箱。
小女儿宋建华手里捧着保温桶,嘴里甜甜地喊着:“我熬的参汤,何姨路上慢点喝!”
宋怀远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经过垃圾桶旁时,何秀兰忽然停下脚步。
她那个六岁的小孙子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花坛边乱戳。
小男孩看到了昨天被我扔掉的花瓶,跑过去一脚踢飞,瓷片碎了一地。
“奶奶!
你看,那个凶奶奶把你的花扔了!”
孩子尖叫着。
何秀兰叹了口气,捂着胸口靠在宋怀远肩上:“老宋,我好心送的花!
嫂子这气性也太大了,连个花瓶都不放过。”
宋怀远心疼地搂住她,转头朝三楼我的窗户啐了一口:“别理那个泼妇!
心眼比针尖还小,早晚遭报应!”
一行人上了宋建国开来的别克商务车,绝尘而去。
楼道里重新归于死寂。
我转过身,关掉了厨房的水龙头。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每一次动弹都扯得生疼,但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走到卧室,我拖出床底下那个尘封已久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只有我这辈子积攒下的所有票据和证明。
最底下一层,压着一张泛黄的购房契约,以及一份三十年前的公证书。
当年老机械厂家属院拆迁,全厂都以为分房是按宋怀远的工龄分的。
只有老厂长和几个知情的老会计知道,宋怀远当年的工龄根本不够分大户型。
是我瞒着所有人,拿着父亲留下的残疾**抚恤金和转业证明,去房管局跑了整整三个月,用极低的价格置换了那一整块地皮指标。
产权证办下来那天,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户主:林素琴,独有产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