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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楼时,外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秋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硬。
我没坐儿子的车,自己撑着一把五块钱买的旧伞,慢吞吞往回走。
其实不怪何秀兰看中我那房子,那套学区房在三楼,采光极好.当年装修时我花了大半年时间,连地砖都是我一块块盯着铺的,装的仔细又漂亮。
可五年前,宋怀远嫌我夜里翻身影响他睡眠,非要搬到何秀兰家对门的那套顶楼老破小。
他说:“秀兰懂医,我胸口闷的时候她能帮我量血压,你懂什么?
除了熬猪蹄汤你还会什么?”
推开老破小潮湿的铁门,屋里黑漆漆的。
玄关处摆着何秀兰昨天送来的陶瓷花瓶,插着开得正艳的水仙花。
我走过去,连瓶带花扔进了垃圾桶。
半小时后,钥匙**锁孔的声音响了。
宋怀远阴沉着脸走进来,大儿子宋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降压药。
“妈,您瞧您,刚才在大庭广众下闹那一出,害得我爸血压飙到一百八。”
宋建国叹了口气,把药放在掉漆的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
“何姨刚才都哭了,说您要是容不下她,她明天就搬去郊区,绝不碍您的眼。”
宋怀远换了拖鞋,靠在破旧的皮沙发上,冷哼一声:“别理她,她就是个老作精!”
“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小肚鸡肠!”
他斜眼睨着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扔在桌上。
“行了,刚才在席上是我话说重了点。
这五千块钱你拿着,等我从省城回来,给你买个银镯子。”
一记大棒,再施舍一颗发馊的甜枣。
这招他用了四十八年。
当年他瞒着我把我的评优名额让给何秀兰,事后也是买了一包两毛钱的红糖,说“秀兰评上高工能涨工资,咱们家不差这点”。
见我没去拿存折,宋建国急忙打圆场:“妈,您就收下吧。
何姨说了,等到了省城,她托老战友帮我也弄个外包工程,这都是为了咱家好。”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抽出一份新的协议。
“您看,这过户申明我都重新打印了,加上了一条:秀兰孙子毕业后,房子无条件归还。
您签个字,大家都体面。”
我看着眼前这个由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长子。
当年他上大学,学费凑不齐,是我顶着大雨跪在娘家舅舅门前借的。
如今他西装革履,为了巴结能给他带工程的“何姨”,亲自逼着亲妈割肉。
“建国,”我开口,声音沙哑,“我这辈子求过你什么没有?”
宋建国一愣:“妈,您扯这个干什么!”
“如果我不签呢?”
宋怀远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不签?
不签建国公司的资金链断了你赔得起吗?
何姨的女婿在建委当副主任,人家肯帮这个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跟前,目光落在我枯瘦的手腕上。
那里套着一只通体碧绿、泛着温润光泽的翡翠手镯。
是我出嫁那年,我母亲临终前从手腕上褪下来,亲手给我戴上的。
我戴了五十年,哪怕最苦最难的日子,我也没舍得当掉。
“既然你死活不肯在房产证上签字,那就把这镯子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