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灯冷得刺眼。
我推开门,换上拖鞋,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黑白灰的极简装修在深夜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棺木气息。
我没有开暖气,径直走向卧室,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清理。
所有陆沉买的衣服、首饰,哪怕是一根**,我都原封不动地留在柜子里。
我只拿走属于裴南栀的东西。
刚把几件旧毛衣塞进箱子,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裴晏清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怎么接得这么慢?”
裴晏清的声音透着几分病态的沙哑,却依然掩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在收拾行李?”
我动作一顿。
“陆沉刚才回医院说你在海边闹脾气,我就猜到你肯定又要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她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南栀,你马上就快三十岁了,能不能别总像个要不到糖就满地打滚的巨婴?”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今晚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哭诉委屈的。”
“集团下个月要引入一笔风投,董事会那边需要绝对的话语权。”
“你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明天上午带上证件来公司一趟,签个转让协议集中到我名下。”
她把夺走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遗产,说得像让我帮她拿个外卖一样理所当然。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那是我名下的股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紧接着,是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南栀,你就听晏清的吧。”
他的声音就在裴晏清的枕边,透着不加掩饰的偏袒。
“晏清这几天为了融资的事整宿整宿睡不着,你也是裴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孤军奋战。”
“反正你也不懂公司经营,股份放在你手里也只是个数字。”
“你从小就被爸妈和晏清娇养着长大,没吃过商场的苦,就安安心心拿分红不好吗?晏清又不会亏待你。”
娇养。
真是个绝妙的谎言。
大学毕业那年,我拿着全系第一的成绩单,兴奋地提出想进集团核心技术部。
裴晏清当着全家人的面,将我的简历丢进了垃圾桶。
“技术部是要拿命熬的,你身子骨这么弱,去那儿凑什么热闹?”
陆沉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南栀,你就在家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多好,赚钱打拼的事交给我和晏清就行了。”
他们硬生生折断了我的翅膀,将我困在这个冰冷的笼子里。
现在却反过来说我不懂经营,不配拥有**。
我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好,明天上午,我去公司签字。”
电话那头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两人都愣了一下。
裴晏清很快恢复了冷傲的语调。
“算你还有点良心。明天上午十点,别迟到。”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扔下手机,转身去书房找印章。
翻到最底层的抽屉时,我的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陆沉锁在抽屉底部的旧手机。
密码我试了几次,才猜出来是他和裴晏清共同获奖的日子。
我鬼使神差地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备忘录里只有一条五年前的加密日记,时间停留在陆沉向我求婚的前一天。
“今天跟晏清表白,她拒绝了。她说她这辈子只想做掌控一切的女王,爱情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既然她要飞,我就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至于南栀......她单纯听话,满眼都是我,和她结婚,以后我也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裴家,永远护着晏清。”
“晏清,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永远陪着你。”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原来如此。
原来我小心翼翼珍视了五年的婚姻,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祭品。
原来他们才是生死相依的同林鸟,而我,只是他们宏大爱情叙事里的挡箭牌。
我捡起手机,一点点关机,放回原处。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让我感到窒息。
“真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