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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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灵堂前,看着冰棺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头一道难题就卡在了身份上——对我来说,马上要下葬的,究竟是父亲,还是母亲?
先前还挤满院子的人,忽然像避瘟疫一样散去大半。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没人手,就花钱从外面雇。
可我还是低估了家族维护尊严的力量,也低估了乡亲们的容忍度。
长辈们围上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眼神像针,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
“怪不得几十年不回家......”
“立冬到底是谁的娃?”
终于有人不再顾忌,大声吵闹起来。
一方认为,不管男也好女也罢,死者为大,赶紧下葬,总不能让尸身一直摆着吧?另一方却说,这是对家族的侮辱,是对祖宗的**,必须先把身份弄清楚再说。
互不相让,脸红脖子粗。有人出言不逊,矛盾骤然激化,竟抄起板凳打了起来。
撕打中,刚刚搭好的灵棚轰然倒地,白幡散落,被一阵寒风卷得七零八落。
我无助地哭出来,哀求他们不要动手。
这时,有人扶着一位老者进来了——族里辈分最高、最有威望的五爷。
五爷拄着拐杖,一步三缓,颤颤巍巍。听说已经九十六岁了。
我赶紧起身相迎,和杨满成一起扶他坐下。
五爷的嘴一直在抖动。忽然,他猛地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厉声怒斥:“杨满成!你就是个祸害人的鬼......为啥不提前告诉我......”话音未落,他已老泪纵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杨满成彻底懵了,摸着头顶一脸茫然,随后甩袖而去。
“这个满成......他以为自己......很能干,懂个屁!”五爷不依不饶,仍死死攥着拐棍不松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杨满成是第一个发现父亲倒下的人,自始至终在撑着局面。忽然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自然委屈。
五爷喘了口气。“立冬。”他唤我的声音也不寻常,听不出是惊是怒,“你......应该早点通知我......是我老糊涂了......”
事发突然,面对这份爱意浓浓的责备,我无言以对。
五爷慢慢转过身,把拐棍敲得山响,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要不就把我这把老骨头弄死,跟立冬**一起埋了......反正也活不长了。”
其实,那帮打架的人,在看到五爷进来的时候早就住手了。
五爷的胡须湿漉漉的,不知是汗珠还是鼻涕,也在微微颤抖。
“究竟是立冬的爹还是娘,你们......瞎争什么?我......”他突然喘不过气来,“扶我......回去,明天给大家......一个交待。”
一场冲突瞬间平息,整个屋子突然噤声。
可接下来的事,更加出乎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