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年，老爷升了官，要带一家人入京。
启程那日，我和陆知微掀着帘子悄悄往外看。
熟悉的铺子一间间退到身后。
「我们还回来么？」
「回来呀。」
她答得很笃定。
「爹说，人总要落叶归根。」
在京城的几年，我们都长高了许多，小姐的圆脸也蜕变成了尖尖的下巴。
一同出门时，常有人问夫人，是不是两个女儿。
小姐听了便笑，我却要解释：
「我是小姐的丫鬟。」
她很不高兴我这样说。
我站在她身后，替她拆下发簪。
「小姐莫呕气，管旁人怎么说呢。」
小姐却一副满心忧愁的模样。
到了夜里，她却抱着我的胳膊，小声道：
「你若是我的亲姐妹，就好了。」
「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我将她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盖住肩膀。
「我们本来就这样呀。」
她这才满意，挨着我睡着了。
及笄那年，陆家却突然出事了。
老爷被卷入一桩军粮**案。
没过多久，官兵便闯进来抄家。
小姐攥着我的手，满脸无措。
我也很怕。
突然间，我听到外面有人喊，仆役验过身契便可驱出府去。
小姐这间屋子还没被搜到。
我关上门，迅速换上了小姐的衣裳。
又把自己的旧衣塞进她怀里，又从箱底取出**契。
「你拿着这个，跟周嬷嬷一起出去。」
她终于明白过来，猛地摇头。
「不行！我不能连累你！」
「来不及了！」
她扯着我的衣袖，眼泪一滴滴往下落。
「来仪，你怎么办？」
我安慰她：「我自有办法，你放心！」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我捧住她的脸，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
「陆知微，听我的！」
「你记住，我会去找你。」
「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好日子！」
周嬷嬷进来替小姐取下耳坠，将头发重新梳好，又在脸上抹了些灰。
我站在门边，看她们混进被驱赶的仆役中。
夫人知晓小姐成功逃出去后，瞬间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又止不住流眼泪。
「来仪，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
「苦命的孩子，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我却摇摇头。
「夫人，在我心里，小姐已经是我的亲生妹妹了。」
若没有他们，我早在八岁那年便死了。
她拉住我的手，过了一会儿，替我理好衣领，又叫我去取一件披风。
「我有些冷了。」
我取回来，推开门时，夫人已经悬在梁下。
披风从我手里滑落。
外面又响起喊打喊杀的声音。
老爷不肯让官兵进内院搜女眷，与人争执。
等我赶出去，他已经倒在阶下。
我同府中其他女眷一起被关进狱中。
牢里潮湿。
陆家的女眷挤在一起，恐惧未知的命运而流泪不止。
狱卒提灯过来，翻开名册，逐一看过我们。
「这一批，都是要送入教坊充**姬的。」